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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分岔 分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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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石室后,通道再次分岔。
一条向上的石阶通往蜂谷地面,约莫百余级,石阶上覆着薄薄的苔藓和鸟粪,光线从顶部一个极窄的开口漏下来,是黄昏的暗金色。另一条向下的路更陡,石壁上没有任何磷光,漆黑一片,深处隐隐传来水声和气流涌动的闷响。帕特里克站在岔口前,左手垂在袖中,右手握着那根阿蒙霍特留给他的骨杖。
“我和格里姆走下面。”他说,声音被通道里的回声压得很扁,“你们上去。蜂谷现在有一整队帝国矿业卫兵,你们的通行牌能顶一阵。但若被识破,就往下退。下面的路我能控。”
格里姆弯下腰,极小心地在帕特里克身边蹲下来。他看了看艾尔文,又看了看菲利克斯。七米三的巨人在这个狭小的岔口里显得格外局促,但他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和他齐高的人才能听清:“如果到了上面找不到出口,就回来。我在洞口等。”
“你们先走。”艾尔文说,“我们后头跟上。”
帕特里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入那条漆黑的石阶。格里姆又站了一会儿,朝艾尔文和菲利克斯各点了一下头,才侧身挤进狭窄的通道。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留下通道里隐隐回荡的脚步声——一种很轻的、像深水底部闷雷的节奏。
两人沿石阶向上。出口处被几块石板半掩着,从缝隙里透出的光已经暗了,是暮色。艾尔文先探出头。他们身处蜂谷矿区最深处的一条废弃巷道,两侧是裸露的岩壁和断裂的矿车轨道。再往外看,是一条狭长的山谷,谷壁陡峭,露出层层叠叠的灰色岩层。谷底则被开挖得七零八落,碎石成堆,十几座矿工住的简易石棚散落在两侧。远处,有橘红色的火光和吊灯在移动,是巡逻的卫兵。天色在迅速暗下去,空气中的凉意从谷底升上来,混着铁矿石潮湿的涩味。
“天黑了。”菲利克斯也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儿,“他们用灯巡。灯距拉的很大,有盲区。往东南走,贴着西侧岩壁。那边有一个旧排水沟,出口在谷外。奥利维娅的地图标过。”
两人从矿道溜出,沿谷壁阴影快速移动。谷底不平,碎石打滑,但两人脚步都极稳。菲利克斯在前,身体几乎贴着岩壁移动,暗影在他周身聚成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出的暗色屏障。艾尔文跟在后面,星尘被刻意压制在体内,一丝光都不外泄。经过第一座石棚时,里面有人咳嗽。艾尔文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没有灯转过来。
排水沟的入口在谷壁半腰处,被一堆废弃矿渣半掩着。沟口不大,但勉强能侧身进入。菲利克斯先钻进去,一股潮湿的铁腥味扑面而来。沟内积着浅水,冷得刺骨。两人沿沟底摸黑前进,水声把脚步声盖得严实。
大约走了半刻钟,沟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话声。声音从谷口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北边来人了!有人从裂冠岭方向翻过来了!”
“多少?”
“一队!灰斗篷,不像是本地人!”
菲利克斯和艾尔文同时停下脚步。菲利克斯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道:“赤脊关追来的。不多,但很精。他们在关卡没截住我们,直接翻了山。这说明他们锁定了方向。”
艾尔文贴着沟壁,金瞳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但他能听到外面卫兵跑动的震动。那不是几个人的巡逻,是整座矿区的警戒。有人在大声下令关闭谷口,派人向内搜索。火把的光开始沿矿道移动,像一条橘红色的长虫。
“不能走排水沟了。”艾尔文低声说,“他们会搜到沟口。”
菲利克斯沉默了几息。“那往下。”他说,声音里没有犹豫,“帕特里克说下面的路他能控。我们退回去。”
两人原路折返。跑出排水沟时,谷底火把已经密了许多。一队矿业卫兵正沿着谷底向西推进,每座石棚都逐一搜查。他们没有看见两人,但距离已经不到百步。菲利克斯和艾尔文贴着岩壁退回矿道入口,钻入石阶,向下疾行。身后传来卫兵踏进矿道口的声响,有人在骂这巷子太黑,又有人叫点灯。但灯还没亮起来,石阶下方就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闷响。那声音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拍了一下巨大的手掌。随即,整条石阶都在轻微震颤。上方的卫兵惊叫起来,火把的光在入口处慌乱地晃动,然后一寸寸后退。石阶两侧的岩壁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抚过,裂缝里渗出极细的金色微光。那光把石阶笼罩在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圈里,但外面的卫兵看不见这光。他们在黑暗中看到的只是石阶忽然变得深不见底、脚下的石板开始发烫,再待下去似乎会被石头吞掉。于是他们拖着那几支摇摇欲灭的火把,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菲利克斯回头,看向石阶深处。在那片金色微光中,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拐角处。帕特里克握着骨杖,右手指尖抵在石壁上。他的深蓝眼睛在光中显得异常明亮。
“我说过,下面的路我能控。”他收回手指,微光随之慢慢淡下去,“追兵不会再下来。但蜂谷出口暂时用不了了。我们得从下面的旧河道绕。”
格里姆从帕特里克身后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肩膀。他的左手上托着一团极小的、银白色的光球,像是刚从自己的掌心里剥出来的。巨人微微低头,用一种平稳而温和的语气说:“下面的路宽。我跟你们一起走。”
菲利克斯看着那团银白的光,又看了看帕特里克那只灰白色的左手,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朝下行的石阶迈了一步。“走吧。”他说,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但脚步踏实。艾尔文跟上。格里姆侧身让开路,巨大的肩膀在狭窄的通道里几乎贴着两侧岩壁,但他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声音。他用那团光走在最后,像一盏安静的、移动的灯。四个人一前三后——不,是一前一中两后——向更深的地底走去。蜂谷的火把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融成一点模糊的橘红。而前方,旧河道的水声正从黑暗深处传来,像一条被埋了一万年的河,重新开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