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56、地底絮语（下） 地底絮语（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还在鹈鹕镇。尾巴没清完。”
　　菲利克斯挑了挑眉。他看了格里姆一眼，又看了看帕特里克。这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七米三一个不到两米，但共同出现在同一个石室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像山和月亮的搭配。他在路上设想过很多次见到这两个“同伴”会是什么样子。他想到过巨人会吼、木乃伊会念咒、或者两个人都拒人千里之外。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安静地站着，一个安静地坐着，像两件在地底下放了很久的旧家具，彼此不说话但彼此都清楚对方在。
　　“你们在这等了多久？”菲利克斯问。
　　“三天。”格里姆说，“帕特里克说你们快了。让我在通道口等。”
　　“等了三天？”菲利克斯看向帕特里克，“你的手——”
　　“不碍事。”帕特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风化的左手，“通道里的地气能减缓风化。等出了蜂谷，左手还能撑一段。”
　　“还能撑多久？”艾尔文问。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朝石台上的羊皮纸示意。艾尔文走近，低头去看。羊皮纸上画着一幅极简的路线图，线条粗粝，像是用指甲刻的。路线从寂静王朝出发，穿过黄金荒漠、裂冠岭、蜂谷地下，最终指向一个用七条线交汇标出的点。那个点在路线图的东南角，旁边用古代赫利奥斯语写了一个词。艾尔文辨认出来。
　　“起源。”他念出声。
　　“原初之民最早的聚居地。”帕特里克说，“在那里，七支血脉第一次分开。如果神陨兵器真的存在，它就在那里。七个人到齐，才能打开那把锁。现在到了六个。第七个——那个孩子——还在帝国手里。”
　　“你怎么知道有第七个？”菲利克斯问。
　　“他醒了。在玻璃里。他的心跳传到了荒漠，格里姆听到了。”帕特里克的目光落在艾尔文身上，“你也听到了，在离开银月森林的那天夜里。你以为是星陨之渊的残响。不是。那是他。”
　　艾尔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夜晚。在星陨之渊的边缘，他走出禁地时，确实感到了一丝极轻的心跳从胸腔外传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隔着所有距离和黑暗，轻轻叩了三下玻璃。他当时以为是星尘共振。原来不是。
　　“他在哪儿？”艾尔文问。
　　“帝国元老院地下。离蜂谷大约还有七天路程。”帕特里克收起羊皮纸，折好放进怀里，“我们需要从蜂谷出去，往东南走。穿过帝国的中南部行省。路上可能会遇到拦截。莱昂已经知道你醒了。他不想杀你，但他想把你们‘收归己用’。他认为神陨兵器不该由凯因启动，该由他来掌控。他是个改良派。比凯因更可怕。”
　　“你们也去。”菲利克斯看向格里姆和帕特里克，“两个走不了的，一个巨人，一个只剩半边手的木乃伊。怎么走？”
　　“巨人能把自己藏进山里。”格里姆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冒犯的平静，“我走山路。不会被人看见。”
　　“我走地底。”帕特里克说，“赫里奥多斯之路本来就是给我的。到了蜂谷出口，我们分开行动。约定在起源之地会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艾尔文和菲利克斯，“你们先去。我和格里姆会晚到。但我们会到。”
　　石室穹顶那条细长的天光慢慢暗淡下去。外面的天色正在转晚。菲利克斯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帕特里克那只灰白的左手。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卷干净的绷带，递过去。“路上换。”他说得简短，像在递一份情报。
　　帕特里克接过绷带，低头看了一眼。那卷绷带上还沾着菲利克斯衣料的味道，冷而淡。他没有道谢。他把绷带收进袖中，抬起右手，朝格里姆轻轻点了一下。巨人沉默地走过来，在帕特里克身边蹲下，两只手垂在膝间，像一座被风吹弯了腰的小山。石室里安静了。艾尔文靠着石台坐下，闭着眼休息。菲利克斯站在洞口，看着通道深处那片被磷光照亮的黑暗。格里姆闭着眼，但他没有睡。他的心跳很稳，在这间石室里，是四个人中最响的。
　　帕特里克坐在原地，听着格里姆的心跳。那颗心在跳，很有力，很年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风化的手——灰白色的指尖在幽蓝的光中几乎透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寂静王朝的方尖碑顶上，格里姆对他说过一句话：“那我给你挡风。”当时他没有回应。但现在，在这间地下的石室里，在三个人共同的心跳声中，他清楚地记得那句话的每一个音节，和它的重量。
　　他用右手在羊皮纸背面慢慢写了几个字，没有让人看见。写完后，他折好纸，贴着心口收好。那上面是一句古代赫利奥斯语，翻译过来是——
　　“你挡风。我点灯。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