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42、穿关（上） 穿关（上）

　　士兵们让开道路。格罗因重新爬上第一辆车，车队缓缓驶入北门。第三辆车经过时，从车底的夹层中，一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眯了一下。菲利克斯就藏在那里，身体紧贴着车底加固木板的缝隙，全身被一层极薄的暗影包裹着。他能听到仪器靠近时的嗡鸣声，能感觉到那红色晶石在搜寻他血脉中的永夜波动。但奥利维娅留下的信息里有一句：“血脉探测仪能感知血族的血，但对‘死亡的血’无反应。车队底部有我在两天前涂上的腐血剂，能暂时掩盖你的永夜波动。”他信她，所以他敢躺在这里，敢让那颗红色晶石从他的正上方扫过。它在扫描，但它的鼻子被腐血剂堵住了。它看见的是铁锈，是矿渣，是一个已经被“死亡”覆盖的空腔。
　　艾尔文在第五辆车的矿石堆中。他坐在堆得最高的那层矿石上方，整个人被一蓬粗麻布盖住，只从缝隙里露出一小片天空。他的银发被深色的发带束住，瞳孔被一层薄薄的暗色眼纱遮住，以防金瞳透出太过显眼的光。他没有用武器，也没带剑——那把被他同伴起名为“破晓”的日冕长剑，被拆成三段，用灰布裹着，伪装成一捆旧铁条塞在矿石堆最下面。艾尔文一路都没有动。他的手在斗篷下握紧了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他在克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进城之后，他的星尘就不受控制地想浮出来。它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感知到周围有太多陌生人的目光，想要钻出来保护他。
　　车队入城后，照例停在内门侧的一块卸货场上，等待守军核对货物清单。格罗因站在高台上，继续大声和军官扯皮。菲利克斯趁士兵们清点第一辆车的空当，从第三辆车底无声地翻出来，落到地面时轻得连灰都没扬起来。他借着货车和卸货场立柱的阴影，迅速向东移动。东侧第三个箭楼的影子在前方，像一根斜插入地面的黑色长矛。
　　艾尔文比他更快。矿石堆上的精灵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菲利克斯看见他时，他已经站在东侧第三个箭楼下方的排水渠入口处，背贴着墙，银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月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他半张脸上，那半张脸在夜色中白得近乎透明。
　　“你身上全是铁锈味。”艾尔文低声说。
　　“你闻起来也不像精灵了。像矿洞。”菲利克斯回敬了一句，然后蹲下身，查看排水渠。入口被一块半松动的铁栅挡着，铁栅上缠满了枯藤和蛛网。他伸手掰了掰，栅条已经锈得发脆，微微一用力就断了两根。他从断口钻进去，回身朝艾尔文递出手。
　　“拉着我。”
　　艾尔文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手。菲利克斯的手很凉，但握得稳当。他的掌心有细微的薄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族，而更像一个经年握刀的人。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排水渠。这里又窄又矮，菲利克斯需要弓着背才能通过，艾尔文稍好一些，但也得侧身走。渠底积着一层浅水，散发出一股腥臭的锈味。他们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冷白色的微光。
　　“到了。”一个低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奥利维娅。
　　她站在排水渠出口处，手里提着那盏夜光水晶灯。灯光很弱，只照亮了她自己——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冷白的光中显得异常明亮，面容精致如人偶，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人偶——那是一种经历了十二年隐忍与等待后终于落定的平静。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高领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胸针的样式是一只被玫瑰缠绕的匕首——血玫瑰亲王的标记。
　　菲利克斯从暗处走出来。他看见她，停了一下。他的脚步声在这条狭窄的渠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奥利维娅也看见了他。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肩膀，再滑到他握着艾尔文手的位置。然后，她垂下眼睛，把灯往前递了递。
　　“走。城里不能久停。帝国巡逻队每一个时辰会经过一次。我带你们去安全屋。”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没有问艾尔文是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她只是转身，提着灯，走在前头。菲利克斯跟在她身后，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最后只叫了一声：“奥利维娅。”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