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41、夜灯 夜灯

　　那个人的轮廓被门外的月光勾出一圈淡淡的边——金发，高挑，穿着一件沾了灰但剪裁精良的精灵式短装。他站在谷仓门口，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开，像一棵被月光洗过的白桦。他的蓝眼睛在黑暗中安静而锐利，正看着塞巴斯蒂安手中的灯。
　　“我没有恶意。”他说，声音很低，带着北境精灵口音。然后他向前一步，月光照清了他的脸。
　　阿尔弗雷德·日怒——艾尔文的护卫，精灵战士。金发蓝眼，面容冷峻，沉默寡言到几乎像在修行某种禁言术。他的身形比普通精灵战士更魁梧一些，肩宽背挺，右臂上绑着一道暗红色的皮甲护臂，上面刻着银月森林的日怒家族纹章。他在艾尔文被放逐后便失去了主君的音讯，受女王密令暗中追踪并保护。他知道菲利克斯的存在，也知道塞巴斯蒂安是菲利克斯的人。他找上塞巴斯蒂安，是想通过他找到艾尔文。
　　“我知道你，影刃。”阿尔弗雷德说，“也知道你的主人。我不是来打架的。带我去见艾尔文殿下。”
　　塞巴斯蒂安没有放下匕首，但也没有攻击。他上下打量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像猫在用胡须碰一碰陌生的东西。
　　“你就是阿尔弗雷德·日怒？艾尔文身边那条从不叫的猎犬？我听说，日怒家族出身的战士能在千步之外闻到主人的血腥味。怎么，你的主人被人拐走了这么多天，你现在才闻到？”
　　“那个方向的血腥味很淡，有一半被永夜血脉的气味挡住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字一句都像在陈述事实，“道格拉斯家的气味太浓。我找了三天才找到这里。你的斗篷上有他的味道，还有你住的旅馆。”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住了三天的旅店，自认为已经把所有行迹都抹掉了。这个精灵居然能靠气味追到。
　　“你倒是条好猎犬。”塞巴斯蒂安收起匕首，但并没有完全放松。他抱着手臂靠在谷仓门边，“殿下不在赤脊关。他明晚才会到。今晚只有我。你是要在这里等他，还是跟我一起先做点事？”
　　“什么事？”
　　“奥利维娅留了条路。北门东侧第三个箭楼下，废弃排水渠。得有人去检查一下那条渠还能不能走人。我爬过很多排水渠，精灵的手长脚长不一定适合。”塞巴斯蒂安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直在观察阿尔弗雷德的反应。
　　“我去。”阿尔弗雷德说。
　　“你信我？”
　　“我不信你。”阿尔弗雷德迈步走出谷仓，经过塞巴斯蒂安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但日怒家族的人，从不拒绝能证明自己的路。你带路。别耍花招，花招我听得见。”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是真正觉得好笑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耳钉，低声道：“一个精灵，说能听见我的花招……这下可好玩了。”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谷仓里，那盏已经熄灭的灯忽然自己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像是有人对即将到来的黎明，提前做了一个小小的、明亮的预感。
　　矿石车队入关时，赤脊关北门的防守比平时多了一倍。
　　十二辆平板货车在城门外排成长队，车辙深深陷入泥里，每辆车上的铁矿石都用深褐色的粗麻布盖着，再用铁链牢牢捆扎。押车的矮人们裹着厚重的斗篷，把脸藏在帽兜里，只露出浓密的胡须和粗壮的手臂。带队的是一名叫格罗因的矮人老商人，与赤脊关的守军关系颇好。他站在第一辆车旁，用一口带着浓重矮人口音的通用语，正与城门校尉说着什么，嗓门大得连城墙上的士兵都能听见。
　　“我跟你讲，这批货再耽搁一天，我们就要在荒地里喂狼了。这趟从卡扎德姆过来，路上被北风卷走了两个车轮，一车矿石半路翻进沟里，光是把货搬出来就花了三天。我这一把老骨头……你闻闻，我身上还有硫磺味。”他指了指自己的斗篷，又拍了拍守城校尉的肩膀，“快让我们进去。该查的查，该看的看。我们的车没夹带什么，就这些破石头。”
　　校尉皱着眉，向后面挥了挥手。士兵们分散到各辆车旁，掀开麻布一角，用长枪在矿石里戳了戳，又绕着车底看了一圈。一个身穿灰色军服的军官走上来，手里托着一块成人拳头大小的装置。那装置的中央嵌着一颗极细的红色晶石，正发出微弱的、节奏不稳的光。那是帝国最新配发的「血脉探测仪」，据说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血族血脉波动。
　　“别动。”军官对车队说。他拿着仪器绕车走了一圈，经过第三辆货车时，仪器上的红光明显跳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车底有血味。”军官皱眉，蹲下身去看第三辆货车的底盘。车底用厚实的木板和铁条加固过，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矿渣。他伸出手在车底抹了一把，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赤脊山脉的矿石在潮湿后渗出的铁锈水。他闻了闻，直起身，示意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