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你当病友》隔夜风

7、妈妈1

　　“穿衣服！”
　　“我没衣服啊 。”
　　“穿我的行了吧 ，第二格柜子里面 。”
　　他这才慢悠悠的从我身边晃走 ，背对着我开始找衣服 。我的视线又开始往他身上飘 ，他真的很瘦 ，背后的蝴蝶骨清晰的凸了出来 。头发还没吹 ，水珠顺着发丝落到脊背上 ，像一条蜿蜒的河 。我盯着入了神 ，他什么时候拿完的我都不知道 。
　　“还说不喜欢 ，看着我干嘛 ？”
　　他语气很轻佻 ，冲我抛了个媚眼 。
　　“骷髅架子。”
　　“哎你他妈啥意思 ！我就是黄金比例的代表，我这叫精瘦，你懂不懂 ？”
　　我没忍住笑出来了 ：“骷髅就骷髅还精瘦。”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你计较 。”
　　“是说不过吧 ？”
　　他瞪了我一眼 ，像哈士奇 。
　　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 ，上衣还好 ，裤腿要挽起来两圈才能穿 。
　　我说他是短脚兽 ，他把我按床上挠痒痒 ，就仗着我脚没好，行动不方便 。
　　中午时，他说他要去吃药就回去了。
　　他走了，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坐在床上发呆。
　　下午给我换药的还是那个护士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换药时，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是探究 。我和她对视有些尴尬，装着不经意的转头看窗外 。
　　她像是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开口说 ：“那个……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我僵了一下 ，她还是问出口了：“呃……我们是病友 ，兄弟。”
　　她一副我都懂我都懂的样子点点头:“哦哦 原来是‘好’兄弟啊，你们感情真好 。”
　　我只能尴尬的打哈哈 ，都怪他 。下午再找他算账 。那个护士年纪应该不大 ，看着就20出头的样子 。扎着个低马尾 ，下半张脸被口罩盖着 ，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 。
　　她的目光很灼热 ，不知道是我的回答有问题还是怎么的 ，她还是时不时抬头看我一下 。
　　我觉得挺奇怪的 ，我坐着轮椅出换药室的时候 。就听到一声大叫 ，中气十足 ，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但这叫声叫了一半又停了 。像电视机发出的噪音因为关机突然被掐断了一样。
　　我在床上发呆的时候想，其实待在医院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做练习册 ，而且我爸妈也不怎么来 。但是说什么来什么 。
　　思绪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高跟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条件反射的想拿书 ，仔细一想，我命都可以不要了还读屁的书 。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开了，我妈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尖锐，尽管我听的出来她已经在尽量温柔了：“遇安，脚好点没有 。”
　　我应了一声 。我妈每次找补的时候眼神都会往旁边瞟 ，这次也一样 ：“爸妈这些天有些忙 ，所以就没来看你 ，你看你也是的 ，你跳什么楼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
　　我心里忍不住嗤笑 ，担心，他们居然说担心我 ，我爸甚至来都没来 。忙什么 ？忙着过年那两天走亲戚炫耀成绩？毕竟他们的眼里也只有成绩 ，我的命不重要 ，他们夫妻二人好像本来就冷血 。
　　5岁那年，外婆为了帮我找被我妈丢掉的那只白狗 ，摔死了 。
　　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也死了，葬礼上他们没哭 ，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那么多亲戚 ，他们居然在争老家那一套房子到底归谁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黑暗，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