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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外派 “官人不必 ...


  •   回屋后,夫妇俩同在一张食案上相对,沈酌心里藏着什么事情,目光黏着在穿着青绿衣衫人的身上。

      察觉二人间气氛的尴尬,她一直盯着外头的海棠花打发光阴,静待食备。

      如今沈酌明面上是信服了她的一番言辞,可他到底是真正心服,还是因着情分,假意不计较追究,更不知这一份情能够撑过多久。

      来日,余爱褪尽,只剩一层身份苦苦坚持,沈酌是否还能容忍宋清漪僭越底线、私自探查,相信她是无心之举、失忆糊涂。

      然若此时改口,将内心所虑和盘托出,保证不透露半个字,可因欺骗,他会原谅自己么,会对自己的承诺取信么,最怕此会让沈酌恨意更甚。

      最终落得个休妻,已是最好的结果。

      宋清漪想着出神,没注意到饭菜已被端来。

      “都下去吧。”沈酌开口道,冷冷扫了眼侍菜众人。

      “是。”

      宋清漪打量将军的脸色,适才起就一直装着心事,应该是与今早朝会有干系,看样子他在找一个时机提到此事,宋清漪干脆出声,给了他一个话口。

      “官人,是有什么话同我讲。”

      沈酌没有多余犹豫,顺着道来:“朝廷军事演练,预备西域来犯,陛下下旨,命我前去。”

      一口气说完,担子卸下半数,舀了口白面食,继续道:“此次官差远派,同汝告别,只怕不知几月才能再见。”

      话落之际,他脑中不觉浮现朝会散后陛下的一番话语。

      兴帝居于龙椅之上,俯瞰沈酌,食指在金制掌托上饶有乐律的敲击,发出一声脆响在大殿里回荡。

      他的声线淡然,却不容置喙,自带上位者的威严,压的四下不自觉屏住呼吸。

      “西域来使——好生厉害的口舌。”

      “不如割下喂犬。”此话一出,身旁宦官立时垂首。

      “天灾连连,汉民已是叫苦不已,孤哪来的多余心力去分管他们西族余人。

      他们若当真识得大局,便不该屡次三番向孤诘责。”

      他语气一顿,声音更沉下几分,愈发薄凉冰透:“非我族群,其心必异。”

      “西族莫不是早存异心,刻意发难。”

      兴帝说这话时,龙眼玄浊,就像早就被权势腐蚀,余的只剩一具空架子。

      视线转而投向沈酌,笑意浮在面上:“爱卿可愿前去河西一带练兵部署,蓄势演战。”

      “臣愿往。”

      思绪回笼。

      闻言,宋清漪有些豁然,若前去,她不弃不离,衷心耿耿,或可求得一条明路,了此她适时垂头,以表体恤。

      追问说:“朝廷外遣,公以上允许携带家眷,我可与官人同去。”

      沈酌摆摆手:“边域苦寒,夫人身娇体贵,受不得。”

      “官人不必为我忧心,既为夫妻,我愿同甘,亦愿共苦。”语气更深期盼,定定的看着沈酌。

      他却言明拒绝,掷地有声:“不准。”

      “此番公事不可太过挂念。”

      仅二字,却落地成文,宋清漪便没有再开口了,生怕再触犯禁忌,只得作罢。

      他拦她,不是担心她受不受得了,是那道路他不想让她再走了。此去此去约莫不止公务这么简单,他该是有其他目的,不愿被自己戳破,否则边疆苦楚,美人在怀,何人愿拒?

      随后便没了下文,二人沉默不语。

      “官人慢行。”

      沈酌临身,停作片刻,下肢未动,随时准备前行,他上半身却偏回过,他的目光正在她身上多留了一息。

      他这一去齐备一应行囊,不日遂离京,或是存着对家的怀恋,心存对小妻的不舍。

      室外一缕清光洒进,由他挺秀的鼻梁两侧分立,照入宋清漪眼中。

      她不禁阖上眼,眨眼的功夫,沈酌已不见踪影。

      她心里藏着即时的宁静,却又立时为近来诸事烦心,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道已经彻底凉透的汤。

      那道“不准”已经落定了。可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现如今,她是靠猜、靠算过到这个地步——威武县候夫人。可如此过日子又能过到几时?

      过到猜错、算尽才准罢休吗?

      若秘密不为己所知,筹码就永远掌握不到自己手中,她就还是在黑雾下过活,阎王下讨生活。

      宋清漪盯眼前海棠花栽,捻着细蕊花瓣,感受着花丝筋脉,有些出神。

      在宋府时,她想着安稳度日,于是做小伏低,忍一时风平浪静。

      但日子没有变好,他们反倒愈发过分。

      因此,宋清漪说不愿。

      来到沈府,她原想不再受欺、安稳一生,又突发一连串异样,扰她心神,那看似平静的日子摇摇欲坠。

      那道她以为可以安安稳稳过下去的日子,那道她已经说服自己接受的日子,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裂开一道细缝。

      她是撞破了他秘密的人。

      那道正在暗处铺开的东西,那道她已经触到边缘却不敢继续往里探的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层一层地叠着。

      如果她什么也不做,那她永远是那个被瞒着的人——被瞒着、被安排、被留在原地。

      因此,她说,她亦不愿。

      那道安稳不是她自己选的,是她自己以为自己可以选了,可她越靠近,那道秘密的边界就越清晰,清晰到她已经没法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春桃。你即刻去买几匹骏马,再从外面租赁一辆车架,寻两位车夫,还有一应随侍众人。”

      春桃赶来,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家夫人的脑回路。

      心中难解道:“夫人若是要出远门,不如便从家中挑些个车辆车夫——”

      “不行。不能用府里的人。”宋清漪厉声反驳。

      “我是要出远门——不过目地是西部大营。”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线——不是怕。而是她正在用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夫人要去河西……?”春桃倒吸一口凉气,瞳孔一瞪,愕然道。

      宋清漪没有理会她的面色,像是已下定决心,把近在咫尺的人拽住衣袖,将人拉到跟前,凑在她耳边,用几乎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府中我只带你一人,其余上下包括将军在内,万不可惊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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