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异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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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狗如此过了五年。
这五年沈绪照常自给自足，除了吃饭就不再接受良姨的任何给予，自己干活赚些铜钱。五年间他再未梦见荷花中竹亭和那白衣云缈君，甚至连普通的梦都未有。
"可恶...怎么又没有?"一衣着华贵、面容骄纵的少年站在易水边，一脚将身边的空鱼篓踢倒。精致的竹篓倒地，顺着坡滚下去，直直滚到水中，撞到了老人的小腿。
长大后的周璇更加骄纵，虽被老□□喝住不敢再揍沈绪，却还是会找事。何况沈绪虽贫困，却意外地长得快，仅仅五年他便低了沈绪半个头。
周璇皱起眉头，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破石头，左右眺望，目光落在了河中央的沈绪身上。
他弯了弯嘴角，坏意浮现脸上，抬起一只胳膊，用尽力气将石头扔出，直直砸中沈绪的后背，他的准头一向很好。
破石头从沈绪后背上滚落，沉闷的一声，落入水中。石头上的阿竹听着声响一跃而下，站在岸边冲着周璇龇牙，沈绪吃痛从水中直起腰，转过身子，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岸上的周璇，又弯下腰继续捉鱼
他被沈绪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弯腰又欲捡石头，这次的比先前大了许多，周璇瞄准他单薄的后背，正欲再将石头扔出，面前却忽的被一个胖胖的身影遮挡。
方才湖里的满管家站在周璇面前，手里还提着空荡荡的鱼篓:"少爷，今日鱼少，小的去买些罢。"老人声音平静，如一具木偶。
周璇作罢，将手中石头扔掉，没好气地嘟囔:"废物东西，一条鱼都捉不到。"话落转身离开。满管家陪笑，跟上周璇的步子，却又转过头，警了眼弯腰捉鱼的沈绪。
沈绪不知，只专心盯着水里乱窜的鱼，看准时机，双手窜入水中，又极快地将鱼从水中带出，晶莹的水光被东边旭日照耀，刺得沈绪眼疼。
鱼落入竹篓，沈绪捉鱼技术了得，已捉了满满一筐，若让周璇看见，必定全都要入了他的篓。
阿竹照常趴在河边石上，与五年前小小的一团相比肉了许多。跟了沈绪它顿顿能吃饱，沈绪把它养的很好。
从三年前，沈绪开始捉鱼去找外出卖鱼的村民换着铜钱，偶尔留下两条给良姨，当天傍晚就可以尝到美味的鱼。良姨做饭很好吃，沈绪常常能吃两碗。
沈绪路过不高的院墙和半开的木门时，良姨那不大的闺女便嬉笑着从院里跑出来，抱着沈绪的裤腿喊他进去吃饭。他便拉住季姜小小的手进院里。
日复一日，一切如旧。
本应是照常的一天，却又有些不同。
沈绪早上将馒头咽下，起身时忽觉头痛欲裂，浑身动弹不了，只得缓缓蹲下身，紧抱住头。阿竹很通灵性，着急的望着沈绪。他痛得龇牙咧嘴，恨不得将头在床角上撞破，缓了好一阵才只能勉强起身。
沈绪咧叱两步，扶住木门，用力晃了晃头，疼痛未能缓解。他便将头靠在木门上，将头在木板上轻轻砸了两下，整个身子靠在了门上。
破旧的木门撑不住沈绪的重量，吱呀一声向外打开，沈绪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摔在地上。阿竹跳出门槛，小心翼翼的用头拱沈绪。
季姜巧不巧从破烂的院墙外路过，她下意识看了眼院里，就瞅见沈绪趴在地上不省人事，她呆楞一瞬便迈步跳进院里，跑到沈绪身边蹲下，两只手疯狂摇晃着沈绪，边嚎叫着喊：“沈绪，沈绪你怎么了？哇哇哇……你不要死啊……”
她喊到后面竟大哭起来，哭声尖锐活像杀鸡，这一顿嚎叫竟缓解了沈绪的头痛，他扶着地站起来，满手满脸沾满了土，轻晃了晃头，叹口气，看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孩，将脏手往衣服上抹了抹，抚上了她的头。
“别哭了，我没事。”季姜擦一把泪，吸着鼻涕看向沈绪，眼里有些诧异和害怕，是在确认眼前的是否是真人而不是僵尸。小孩便是这般，遇事就哭。
沈绪扶起她，转身走回屋里，打算洗把脸，顺便寻思着去瞧大夫。
“好了姜姜，别哭了。”良姜还在院里擦眼泪，他朝脸上泼了把水，用破布擦干脸，拿起桌上一个苹果走出屋：“我真没事，给你吃苹果，别跟你妈说啊。”要不良姨又要死要活的给他送吃的。
季姜这个小女孩很好哄，她接过苹果一口咬下去，甜滋滋的。她笑了起来，混杂着眼泪怪逗的。打发走了季姜，沈绪照常背着一篓鱼，身后跟着阿竹穿梭在喧闹的集市中。
他在涌动的人潮里钻来钻去，活像只鲤鱼一般钻到一块墙角。一长胡遮嘴的老人佝偻着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半阖着眼打盹。
沈绪挤到他面前，脱下背上的背篓摆在他腿边，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叫他：“张大爷，鱼来了。”
沈绪常同他做生意，张大爷收下鱼拉到村口卖给过路的伙计，赚到的铜钱沈绪能分到四成，当然若生意不好他也不会给沈绪那么多。
可如今周璇这个小霸王当家的铜湾，再没人敢同沈绪交易了，也就这不怕死的老头子敢了，天天嘴里念叨着生死，却偏偏活了快八十年。
张大爷缓缓抬头看向他，沈绪这时才觉得，方才张大爷并非真的睡了，可能是在垂眼看地。
他微微动手，从胸口的破布包中掏出一串铜钱，扔到了自己脚边。铜钱落在地面发出轻响，阿竹凑过去嗅了嗅，趴在了那一串铜钱旁边。沈绪蹲下身子拾起铜钱，仔细数了数，没少。
老人笑笑，满脸皱纹堆砌，伸出苍老乌黑的手拉过背篓，从地上爬起来，单肩背上背篓，涌进熙攘的人群中。
沈绪将铜钱塞进胸口衣襟内，轻轻拍了拍，起身叫上阿竹又钻进人群里。
他挤进巷子，回头看向人群，阿竹没跟上，他不禁蹙眉。忽的一枚尖锐石子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砸在沈绪的后脑勺上。
沈绪吃痛，早时的头痛感又隐约显现，他捂着头闷哼一声，缓缓回头。便见周璇立在不远处，眼底满是轻蔑与鄙夷，尖利的声音响起:"喂!臭乞丐，老规矩，把你的鱼交出来!
周璇身旁簇拥着一群"老朋友"，闻言皆是哄笑不止，污言秽语此起彼伏，肆意嘲讽着沈绪。
沈绪收回手，看眼手心，没有血渍。他又看向周璇道：“没捕到。”声音平静。
周璇哼一声，明显是不信，冲身边两人摆了摆手，那两个狗腿子便会意朝沈绪走去，其中一个还是被老□□拿扫帚捅□□的那孩子。
沈绪垂了垂眼，瞥了眼身后堵得滴水不漏的人群，又看向墙角的破砖头。两人离沈绪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拽他的胸口，沈绪猛地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砖头。
他又迅速起身猛挥胳膊，那砖头一下打上一人的肩膀，那人缩回手捂住自己的肩，边尖锐地惨叫一声。另一人很快反应过来，可那砖头已重新抬起，冲着他的脸落下。
他慌忙弯腰捂住自己的脸，砖头落在后背，也实在是痛。周璇站在巷口环胸看着，面色已有些难看，大喝一声：“把他按住啊！傻子吗你们是！”
两人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抓住沈绪的手腕，沈绪猛地甩胳膊，将一只手甩开，却又被立马摁住。周璇满脸恶笑地走近，抬手就欲拽他胸口处的布。
沈绪莽足了劲用力一蹬，周璇雪白的丝绸衣裳上便出现了一个特别明显且突兀的脚印。
他被踹地向后退两步，低头看向那个脚印，脸一下憋得通红，面目狰狞地抬头死死瞪着沈绪，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你还敢踹小爷？这一件外袍要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他一把揪住沈绪的衣领，也不管他胸口里的铜钱了，恶狠狠地抬头盯着他，沈绪比他高一点，这一幕颇有些搞笑。
周璇咬牙切齿地冲沈绪道：“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话落，他抬起拳头，就要照着沈绪的脸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