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池中花开时》何时入深林

3、仙人撑腰

　　梦里，他还是站在那木板上，和一周前一样的地方，不同的是，周围荷花已全绽开，放眼去粉中点绿，颇一副神仙境地。亭中还是那白衣人，依旧着不清面貌。

　　这次是沈绪先有了动作，他向那人走近，踏入亭中，一股清香扑鼻，沈绪站定在一袭白衣面前，抬起头怔怔注视着一团模糊的脸，心中却没有奇怪，只有一股莫名的亲近。

　　"沈绪，为何翻墙打人?"四周传来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飘渺空荡。沈绪先是愣了一瞬，那人身体纤瘦，也没有太高，和村里特好看的一个女子一般高，所以第一次见时他一度认为那人是女郎。

　　沈绪垂下头，注视着他的白靴，被这么一问，他心里的自喜消散无尘，反而带了点心虚。

　　"是他先要抢阿竹的。"沈绪委屈极了，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他是谁。"不是疑问。"唔，周璇。"

　　"重说。"那道清冷的声音变得严厉，沈绪有些忧心道："是周璇先打我，还想抢阿竹。"他抬起头，眼角微微泛红，已有淡淡泪痕。

　　那人似乎愣住了，不再说话，而是缓缓蹲下。沈绪看着没有五官的脸靠近，没有害怕，反而想触碰。

　　“周璇打你了吗?""嗯。"即使两人距离靠近，沈绪听着这声音依旧不是从那张模糊的脸上传来的。

　　他微微低下头，周围又恢复寂静。沈绪盯着他的脸，忽的惊奇发现自己能看到他朦胧的双眼。一点隐约的轮廓如水墨般印在脸上，极淡的，却让眼尖的沈绪瞧见了，却也只能看见轮廓。

　　声音再次传来:"我来晚了，没看到周璇打你，抱歉。"带了点愧疚，也不再严厉，而是温柔的。

　　沈绪眨巴一下眼，抬手擦干泪痕，咧嘴一笑，小虎牙尖尖如小兽。

　　"没事的。对了，那天我从悬崖上摔下来，是你救了我吗?"他笑的灿烂，那人抬起头，好似在注视他，又抬起手，抚上沈绪的头发。

　　"嗯”他顿住一会儿，又问：“周璇经常打你吗？”

　　“对，他还叫别人一块打我。"沈绪委屈又起，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好像在盯着沈绪的小表情，沈绪有些紧张地捏皱了衣角，那人笑了一声，有些宠溺的样子。

　　"村中心柳树旁有一铁铺，若他再欺负你，你便跑到铁铺去，我有朋友会帮你。"沈绪感受着头上温柔的抚摸，轻轻点头。

　　纤细的手在他头上乱揉，把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沈绪紧紧盯着那隐约的一团轮廓，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上的手收回，点了点他的鼻尖，就像良姨点季姜一般。

　　“看什么？”

　　沈绪嘟了嘟嘴：“没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呀？”那人貌似轻笑了一声，随后又传来空荡的声音：“叫我云缈君，这里是我的梦境。”
　　沈绪哦了一声，又问出了一连串问题：“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梦境呀？你是神仙吗？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脸？“小孩样，对什么都有数不清的问题。

　　云缈君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像逗小孩一样：“这些问题你以后会知道的。”沈绪感受到脸颊轻柔的触感，心中还有许多问题想问。

　　他正欲再次开口，一根手指却抵上了他的嘴唇，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住。

　　“嘘，乖乖，睡觉。”这道声音极轻，如同在他耳边轻声一般，带着丝哄小孩的口气。

　　沈绪呆滞地看着面前模糊的脸庞，又垂头看了眼嘴唇上白皙的手指，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毫无征兆地醒了，这场幻境般的梦戛然而止。他坐起身挠了挠头，只觉得睡了很踏实的一觉，并且梦到有人让他受欺负时去铁铺，其余的全忘了。

　　沈绪很听话，当他早上又在路上碰见周璇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他来，叫上阿竹转身便跑。

　　一群人浩浩荡荡追着沈绪跑到村中央，沈绪一扭身钻进了铁铺里。铺子里浑身肌肉的黑皮铁匠疑惑地看着沈绪跑到自己身后躲起来，而铺子外一群人猛地停下。

　　这铁匠面色看起来就不好惹，看着凶凶的，周璇几人不敢进去，便守在铺子外。

　　铁匠放下手中的锤子，蹲下身，凶巴巴地看着沈绪问：“谁家小孩？”他声音粗旷严厉，怪吓人的。沈绪有些害怕地答：“我叫沈绪，外面有人欺负我。”他可怜的语调却没让铁匠面色柔和下来，反而更加凶了。

　　铁匠闻言不再说话，而是起身拿起刚出炉还烧得通红的铁块走出铺子，气势汹汹吓得周璇一行人落荒而逃。

　　沈绪感受到被人罩的感觉，在铺子里偷笑。可那铁匠黑着脸走进来时，他还是害怕了，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跑进人家铺子里，不会被骂吧。

　　可那铁匠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铁块，对沈绪说自己姓龟，让沈绪叫他老□□，沈绪见他并不生气，松了口气，也毫不客气，每日大叫着老□□就跑进铺子。

　　周璇确实害怕这个凶巴巴的铁匠，试探几次后见他只是吓唬并不真动手，便在沈绪又一次溜进铁铺里时，让身边一个孩子进去把沈绪拽出来。

　　那个孩子惊了一下，连连摇头，却被周璇眼神威胁，只得犹豫地上前去，可刚扶着木门进了铺子里，摇椅上阖眼的铁匠猛地坐起身，把身旁蹲着的沈绪都吓了一跳。

　　那个孩子吓坏了，呆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可能老□□确实有些吓人。他从摇椅上站起来，动作太大使椅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

　　老□□一把提起身边的破扫帚，将其反拿便冲那小孩走去，他终于缓过劲知道跑，可还是慢了半步，老□□手上的扫帚头已经碰到了小孩的屁股，劲道看着不大，那小孩却吱哇乱叫着边往出跑。

　　周璇一群人也被吓住，像一群蟑螂般四散开来，沈绪蹲在摇椅旁，捂着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