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90、螺蛳粉与米线 螺蛳粉与米

　　林初望在宿舍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把床铺好、桌面理干净、衣服挂进柜子之后，她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周迟还站在那棵棕榈树底下，低头在看手机，白衬衫的肩膀上落了一小片被风吹过来的棕榈叶碎屑。她转身跟室友说了一声"我下去一趟"，然后快步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周迟正好抬起头来。他看见她下来，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拍，林初望走过去，先开口："你宿舍弄好了？"

　　"还没。"

　　"那你在这等什么？"

　　"等你弄完再去。"

　　"那你现在去弄吧，我跟你一起。"

　　周迟看着她，像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去男生宿舍。林初望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他："走不走？"

　　他跟上来了。

　　男生宿舍楼在学校东边，比女生宿舍矮一层，外墙是同样的灰白色，但楼前的棕榈树更密一些，把门口遮出了一片清凉的阴影。林初望跟着周迟走到楼门口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宿管大爷，正在看手机上的视频，声音外放着一段锣鼓喧天的戏曲。

　　林初望在门口停了一下。周迟先走进去了，经过宿管大爷身边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林初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看视频了。什么也没说。

　　林初望赶紧跟进去。

　　周迟的宿舍在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还没人，四张床空着三张，靠窗那张已经铺了席子，但上面什么都没有。周迟走过去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卷床单开始铺。

　　林初望站在门口看了看，然后走进来，在靠门那张空的椅子上坐下来。宿舍比她想象中干净，墙角没有积灰，窗户开着通风，南方的风从纱窗的网格里穿进来，带进来一层细微的、树叶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你这床单什么花色？"她问。

　　周迟正蹲在地上铺床单角，听到这话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料——浅灰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灰色。"

　　"你就不能买个有颜色的？"

　　"灰色算颜色。"

　　"那是无色。"

　　周迟没有接话，把床单的角塞进床垫底下压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转身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枕头拍松摆在床头。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林初望看着他整理完这些，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拍了一下被角上翘起来的褶皱。周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他看着她的手把那道褶皱压平，收回去了。

　　"弄完了？"她问。

　　"嗯。"

　　"去吃饭？"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先出去看看。"

　　两个人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南方的傍晚天还亮着，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碎金。林初望走在前面两步，周迟跟在后面，经过那条被棕榈树遮住的林荫道时，她听见他说了一句："那边有食堂。"

　　"哪个？"

　　"二食堂。螺蛳粉和米线都有。"

　　林初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没逛过校园吧？"

　　"昨天逛了一圈。"

　　"自己逛的？"

　　"嗯。"

　　"那你今天带我逛。"

　　"好。"

　　食堂里人不多，过了饭点的高峰期，窗口前零零散散排着几个人。林初望找到螺蛳粉的窗口，端了一碗加了酸笋和炸腐竹的，周迟在旁边的窗口端了一碗米线，清汤的，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两片火腿。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跑道上有人在慢跑，逆着光，轮廓被夕阳勾成一道浅浅的金色边线。

　　林初望夹了一筷子螺蛳粉，吸溜进去的时候被辣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周迟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那两片火腿夹起来放进她的碗里。

　　"你干嘛？"

　　"不想吃。"

　　"那你刚才为什么点？"

　　"以为想吃，点完发现不想了。"

　　林初望低头看着那两片火腿，夹起来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她没有说谢谢，但把碗里的炸腐竹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

　　"酸笋你吃不惯。"

　　"嗯。"

　　"那下次别点螺蛳粉了。"

　　"嗯。"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窗边，把各自的粉吃完了。窗外的天从浅蓝慢慢变成暖橘色，操场上跑步的人多了几个，影子在跑道上被拉得很长。林初望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大学好像跟高中不太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她想了一下，"可能就是——没有人管我们了。"

　　周迟看着她。食堂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那层被螺蛳粉辣出来的薄红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回答，但他把自己碗里最后一颗鹌鹑蛋夹起来，放进了她碗里。

　　"最后一口。"他说。

　　"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口，然后下一口又来了。"

　　周迟没有反驳。他站起来收了两个空碗，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用筷子戳那颗鹌鹑蛋，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发尾落了一层淡淡的暖光。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回收台，把碗放好走回来，说了一句："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边的云被烧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橘红色。林初望走在前面，周迟跟在后面，步幅刚好能让她在回头时看到他正在走来的身形。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等他，他走上来站到她旁边，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起沿着那条被棕榈树遮住的林荫道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螺蛳粉窗口残余的酸笋味、南方草木被晒了一天之后散发的热气和初秋傍晚才有的那一点分不清冷热的凉意。

　　"明天还一起吃饭吗？"她问。

　　"吃。"

　　"早饭吃不吃？"

　　"吃。"

　　"那你明天早上来找我。"

　　周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正好亮了，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高不低："几点？"

　　"你几点起？"

　　"七点。"

　　"那就七点半吧。"

　　"可以。"

　　林初望没有再说话。她走在路灯刚刚亮起来的光里，感觉到旁边的人跟她的步幅保持着同一种节奏——不快不慢，不紧不松。像两根被风吹到同一个方向的树枝，没有刻意靠在一起，但方向始终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