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77、小动作1 小动作1

　　开学第三周，林初望开始觉得不对劲。

　　许棉这个人没什么大毛病。她笑得很甜，跟谁都聊得来，课间会分零食给大家吃，连江清枝都说过"许棉人挺好的"。林初望也找不出她哪里不好——她从不跟人吵架，从不背后说人闲话，上课回答问题也答得不错。

　　但有一些很小的事，像鞋子里进了沙子，不疼，但走路的时候总硌着。

　　比如周迟帮她带的豆浆，每天早上放在她桌角。许棉看见过几次之后，有天早上忽然说了一句："周迟怎么天天给你带豆浆啊？"语气是笑着的，像在打趣。林初望没来得及回答，许棉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正常，你俩以前就坐一起嘛。"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他们解释，但林初望听完之后心里一沉——她不知道许棉说这个干什么，但"以前"两个字让那段关系听起来像是过去了。

　　比如课间操排队。以前林初望旁边站的是江清枝，许棉来了之后总是"正好"站在她俩中间，把林初望和江清枝隔开了。江清枝没觉得有什么，还会隔着许棉跟林初望说话。但林初望每次想扭头过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许棉的肩膀。

　　比如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初望跟江清枝约好了一起去买水。许棉当时在旁边跟别人聊天，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等林初望和江清枝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许棉已经在了，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她们就笑着说："好巧！我正好帮你们买了，清枝你爱喝柠檬味对吧？"

　　江清枝惊喜地说"你怎么知道"，许棉说"上次看你喝过"。江清枝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林初望站在旁边接过自己那瓶，说了声"谢谢"。

　　她回到教室之后把水瓶放在桌上，没有喝。

　　最让林初望不舒服的一件事，是周五下午。

　　周迟那天有事，放学提前走了。林初望收拾书包的时候，许棉从后排走过来，坐在周迟空着的位子上，侧过身子看她，语气像是在谈心一样随意。

　　"初望，你最近跟周迟吵架了？"

　　林初望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啊，我看你俩这几天都没怎么说话，以为你们闹别扭了。没吵就好。"许棉笑了一下，"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怕你听了不高兴。"

　　"什么事？"

　　"就是——"许棉歪了一下头，像在斟酌措辞，"你有时候情绪起伏挺大的，生气或者不高兴的时候会表现得很明显。周迟那个人挺敏感的，他可能不知道你生气的点在哪，会觉得莫名其妙。"

　　林初望看着她，手里的书包带捏紧了："我什么时候情绪起伏大了？"

　　"就是——举个例子啊，上周三中午，你在食堂摔了筷子，好大声。我看到周迟看了你一眼，但没说什么。"许棉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带着一点"我是为你好"的诚恳，"他可能觉得你在对他发脾气，但其实你只是心情不好。对吧？"

　　林初望想起来了。上周三中午，她筷子没拿稳掉在桌上，确实发出了一声响。但她是因为菜太烫被烫了一下才摔的筷子，跟周迟没有关系。她当时抬头看了周迟一眼，周迟正在低头吃饭，根本没注意到她。

　　许棉却说他"看了你一眼，但没说什么"。

　　林初望把书包背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她看着许棉，声音很平："我没对他发脾气。他就是没看见。"

　　"那就好，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许棉站起来让出位置，冲她摆了摆手，"明天见。"

　　林初望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风把她的碎发吹了起来。她走了一段路，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她发现自己刚才没有反驳"情绪起伏大"这个说法，因为她确实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表现得很明显，这跟许棉说的对得上。

　　许棉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但林初望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校门口周迟在等她。他靠在路灯杆上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她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林初望走上去，跟他并肩往校门外走。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开口问："上周三中午你看见我摔筷子了吗？"

　　周迟想了一下："哪天？"

　　"上周三。"

　　"没看见。"

　　"你真的没看见？"

　　"我当时在低头吃饭。"周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初望沉默了几步路。路灯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发黄，她忽然觉得许棉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去了不疼，但拔出来的时候会带一点血。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没有提许棉说了什么，也没有提那番"情绪起伏大"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可能是因为她找不到许棉做错的地方。许棉说的每一句都像是真的，都像是关心。

　　周迟走在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后来换了位置？"

　　"什么位置？"

　　"买水那次。"他的语气很平，"许棉拿了三瓶水，两瓶给她那边的人，你的是别人递过来的。"

　　林初望脚步顿了一下。她偏头看他，路灯照着他的侧脸，他还是在看路，目光平视前方。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她递水的时候，先给了江清枝和你旁边的人，你的那瓶是最后才放到桌上的。"周迟停了停，"她放的时候瓶子碰了一下你的桌角，你当时在写东西。"

　　林初望回忆了一下——那天她回到教室之后确实在低头写作业，许棉把水放在她桌角的时候她说了声谢谢，但没有抬头。如果周迟说的是真的，那许棉递水的顺序是：先给江清枝，再给她旁边的人，最后才放她的。

　　这个顺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解释为"顺手放的"。

　　但周迟记住了。

　　林初望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根细针被轻轻拔出来了一点。她走上去，跟他并肩，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那天不是提前走了吗？"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周迟没有回答。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路灯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贴着另一个，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样，始终没有变过。

　　林初望没有再问。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橘子挂件的边缘，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她走在他旁边，觉得晚风其实也没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