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与红茶》秋生贰柒

1、重拾 为什么会重

　　楚吟死了，被一辆卡车撞死的。

　　恍惚间他想，自己这一生都在失去，4岁时失去了父母，18岁时失去了家人，22岁时失去了挚友。
　　24岁生日的今天，他失去了生命。

　　死前也没有人能陪伴他，不对，还有这漫天大雪为他庆生。

　　“生辰吉乐，楚吟。”
　　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句祝福。

　　心脏停止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仿佛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里。

　　“嘀嗒”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指针转动的声音，一节节相册轴包围住他，往事过往一幕幕铺展在他眼前，最后定格在22岁生日那天。

　　楚吟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间他猛地睁开眼。

　　“楚吟！”

　　楚吟一眼就看见死去的挚友，激动地立马抱住了他，眼中含泪呜咽道：“你还没走！”
　　还没有去投胎，还能再相见。

　　柯明以为他是掉进水里受惊了，连忙拍拍他后背安抚他，“我怎么能走呢？你都快淹死了。”

　　淹死？我不是被撞死的吗？
　　楚吟一怔，他现在才察觉自己全身都湿透了，还有点凉。
　　什么情况？

　　没等他想清楚，就听见柯明对着他身后喊道：“乔然赫！你把楚吟推进泳池里，你还有脸哭！”

　　乔然赫？
　　楚吟只有对听到名字的疑惑，他不是在度假山庄里过生日吗？怎么突然就死了？

　　自从跟乔家断了来往，他很久没有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但每年都会准时从他人口中听说乔然赫的生日宴有多气派。
　　他不知道乔然赫是有意还是无意传播给他看的。
　　但楚吟只会觉得很无趣。

　　楚吟头发还滴着水，留到肩处的头发贴在脖颈上，他觉得难受就随意抓啦几下，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他接过毛巾，抬眼下意识说：“谢——”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楚吟错愕地看着眼前金发碧眼南斯拉夫长相的贵气Alpha，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怎么也死了？”

　　Alpha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七年来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似乎被气笑了，故意挑逗他道：“跟你殉情死的。”

　　楚吟惊住，二人少时确实有很多悸动，但都过了七年，他不知道这份感情在他那里还剩多少。
　　自己好像没到让他放弃一切的地步。

　　楚吟望向那双月光石般的眼眸，像月下黑暗森林中撕扯野兽的……狼！
　　他突然一抖，想到不太友善的画面，垂下脑袋不再看向Alpha。

　　Alpha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眼皮低垂，起身就要离开，但指尖却被微凉清瘦的手指捏住。
　　他猛地一僵，听楚吟轻轻地说：“阿列克谢，谢谢你。”
　　手指弯曲的瞬间，他感到薄纱的离去。

　　阿列克谢回眸就见还在滴水的楚吟拉着准备干架的柯明，他对谢恩示意他留在这里，走之前看了一眼楚吟。

　　“妈的！谁不知道楚吟是旱鸭子！还带你来能淹死人的泳池边，他带你去天台你怎么不去！”柯明对着乔然赫喊道。
　　把楚吟救上来开始就在那装柔弱，推卸责任，到现在连事情经过都没讲清。
　　柯明恨不得扒开他嘴巴帮他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自己掉了下去。”
　　乔然赫长相属于清秀那种，相对于挑染蓝发打着眉骨钉咄咄逼人的柯明，他现在故意放低姿态更容易博得同情。

　　“嗯？”
　　楚吟皱着眉头不解地看向他，又环视四周。
　　地球爆炸了？要不然怎么都跟死亡的自己在这里。

　　“你怎么不突然从天台掉下去！”柯明回怼道。

　　乔然赫似乎被他气势汹汹地吓到了，害怕地躲在以为穿着西装的Alpha身后，嘴里弱弱地说：“大哥……”

　　“够了！”Alpha制止柯明的喊骂，“查监控一看就知。”

　　乔宣？
　　他是楚吟18岁之前的大哥，在楚吟脱离乔家户口时还得感谢有乔宣的帮助，但他与楚吟的关系就像摇摇欲坠的小火苗，随时都可以熄灭。
　　楚吟一看见他就排除地球毁灭的想法，在他印象里，乔宣就是朝九晚五的高级牛马，只能是猝死的，当然这是在乔然赫没被认回乔家之前。

　　柯明朝他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有楚吟拦着，对这种看半天戏也不帮忙的傻逼，他都会送上一分钟打码语录。

　　楚吟现在都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对眼前场景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柯明揽着楚吟回住处，走到拐角处还不忘朝看戏的傻逼竖起中指。

　　楚吟乖乖跟着柯明，他直觉现在是死前的幻想，很快就会结束，没注意到不远处一直用手机拍他的谢恩。

　　谢恩将拍的图片和事情经过都发给老大，对方很快就回复。
　　只有短短两个字，删了。

　　屋内灯光昏暗，阿列克谢将前额潮湿的头发往后抓，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楚吟裹着白色毛巾的侧脸，冷水顺着下颚滴落在衣襟下。
　　他牙齿轻轻一合，“咔”地一声，果糖薄壳被咬碎，酸甜的柠檬味糖芯涌入舌尖。

　　浴室水汽蒸蒸，楚吟全身心地浸泡其中，闭眼缓解短暂疲劳。

　　他刚完成一单接稿，单主的尾款还没付就在出去觅食的路上被一辆大运给撞死了，同时手中还有两份快画完的稿子，他打算吃完就熬夜赶工交稿。
　　但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措不及防地死了！
　　自己熬夜赶稿画稿改稿再改稿赶稿然后没交到单主手里尾款没有结清，就这么死了！！！

　　他终于体会到死前为什么会有怨气了，任劳任怨地干活在拿到报酬的前一刻死了，这能不有怨气吗。
　　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他一定要画完收款吃完小吃再死。

　　这么想着，楚吟突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嗯？
　　楚吟猛地坐起，看着自己泡皱的手指头，发出灵魂质问，“我怎么还没去投胎？”
　　他还想再泡会儿，但氧气实在稀薄，他不是深海生物，所以就出了浴缸。

　　楚吟光着身子站在水雾里，但觉得等黑白无常来抓自己时不美观，又穿上浴袍等着两位的到来。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还没见到黑白二位，自己就感觉好像在蒸桑拿。

　　他实在受不了了才出去，但走到门口时一顿。

　　旁边是被凝结水覆盖的镜子，刚才进来时楚吟好像没看见它，他鬼使神差地抹了一把镜面，看见镜中模样时他直接贴着镜面。

　　镜中人皮肤若雪，黑色头发垂在肩两侧，桃花眼眼尾泛红像雪中含苞绽放的梅花，自带风骚。
　　楚吟对此一点不在乎，他眼中的自己没有黑眼圈大眼袋头发蓬松精气神仍在。

　　“等等，我这副长相和地果挑染的蓝发，地果挑染头发是两年前，”楚吟脑中突然有一个想法，“该不会——”

　　“咚咚”
　　浴室门被敲响，柯明着急喊道：“药果！你没事吧？”
　　都快一小时了，该不会晕了吧。

　　药果和地果是两人之间的专属称呼。

　　楚吟收回心绪，急忙回应道：“我没事！这就出来。”
　　他确认自己穿好衣服才出来。

　　柯明坐在房间内小厨房中岛旁，桌上还摆着米粥和吃食。
　　他见慢吞吞走来的楚吟，笑道：“终于舍得出来了。”

　　“……嗯，”楚吟重新看见还活着的挚友，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他抱着柯明嚎嚎大哭。

　　柯明直接愣住，他说：“等等，你先别哭，我还没怪你没上来帮我，那个白条欺负的你？”

　　楚吟摇摇头，用他身上的衣服擦眼泪，“就是想你了……”

　　“那确实，”柯明低头看着胸前湿湿的两块，理所当然地说：“我就一会不在你身边，你差点就淹死了，幸亏有好心的俄罗斯帅哥就你。”

　　确实很帅，就是有点凶残。
　　楚吟垂眸不语，喝完姜汤就只专心夹菜，他快要饿死了。

　　“算了，不想了，”柯明看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堆，像饿死鬼投胎前的最后一顿，他又叫了几道菜，“你慢点吃，没鬼，人跟你抢。”

　　楚吟两边腮帮鼓起，像花栗鼠一样点着头“嗯嗯”两声。

　　柯明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感到愉快，他问：“你怎么会跟他去泳池边？是不是他威胁了你？”

　　这都过了两年了，我怎么记得这些无聊的事情。
　　楚吟心里吐槽，想了想面露难色道：“我脑子进水了，事情有亿点点……遗忘。”

　　柯明“嘶”了一下，他有点后悔没把那个白条给踹进池子里。
　　他思考一下简单地说：“从头来吧，今天是你22岁生日，”说到这他不免的抱怨几句，“本来我们都计划好了去吃大餐的，结果乔宣那个傻逼要你参加白条的生日宴，你居然还同意了……”

　　啊，有点记忆，当时是乔宣拿着当初帮忙迁户口的事情说的，楚吟觉得拒绝不太好，就同意了。
　　可他记得好像是乔然赫掉水里去的，怎么现在就换成自己了？难道自己记错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柯明要死了。

　　当时他听到死讯时是在除夕夜的凌晨，说是割腕自杀死的，但他根本不信，柯明没有抑郁症，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选择痛苦的死法。
　　但现在还有机会，一定可以挽回。

　　柯明说了好些时候，楚吟都在想为什么，余光瞥见他指尖指腹的薄薄硬茧，愣了一下，他喃喃道：“难道……”

　　“嗒”
　　柯明见他走神，朝他脑门轻轻弹了一下，“我讲了大半天，你别告诉我你没听进去。”

　　楚吟揉揉脑门，嬉笑说：“疼啊。”
　　疼的，不是梦，没见到黑白二老，真是重生。

　　“总的来说，就是场鸿门宴。”
　　柯明无奈道，一想到他们对楚吟的各种指点，他就来气。

　　但楚吟对众人的评价毫不关心，只担心怎么救柯明，以及对眼前局势的不明。
　　他为什么会重生？

　　重生这种戏剧性的事情怎么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明白，脑袋也转不过来。
　　与其一个人在这瞎想不如众人一起分析，说不定就能解释出来呢。

　　楚吟望向柯明，郑重道：“地果，其实我——”

　　话语骤然一停，楚吟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浑身动颤不得，他喘不上气，耳边都是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白眼上翻，原本雪白的肤色染上红晕。
　　他眼皮不受控制垂下，眼前一暗。

　　“砰——”
　　楚吟连人带椅翻到在地，脑袋撞到地板发出剧烈“咚”地一声，疼痛让楚吟回神，他耳边嗡嗡的，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

　　柯明见他突然面色发红的倒地，吓得他连忙跑过去扶他，“药果！药——”
　　但跑到一半被楚吟掉落的拖鞋给绊倒了，摔在楚吟身上。

　　楚吟重生的四个小时内被迫承受了第三次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