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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靠近 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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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孟沛到达餐厅时,还不到五点。
诉前调解不太顺利。
孟沛原本是担心梁女士在调解中情绪失控,所以在和梁女士昨晚的见面中她十分直接的说没有实质性证据一定会费一番功夫,让她务必稳住情绪,要让调解员能够清晰的明白她所遭受的一切,不能只词不达意的渲染无用情绪。
谁知道,失控的是男方。
歇斯底里的说着委屈,说精神出轨是诬告、与异性暧昧不清是诬告、一夜情是诬告,还说精神损失赔偿、对婚前车产分配及房产折损赔偿方案是敲诈。
双方各执一词,且梁女士所呈现的证据无法让法官判离。
服务人员查阅预定信息后,将孟沛带至靠窗位置,询问现在是否需要点餐。
孟沛说,先不用。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男方有过错、婚姻没有继续的必要,却苦于证据无法判离。
到底漏了哪一步?
孟沛环顾餐厅,这个时间点,只零零散散的分布几桌食客,确保自己不会影响到其他人后,才打电话给苏心同,让她把上一次翻找到的地点再发一份给她。
孟沛侧身,从托特包里拿出ipad和纸质资料,再次重新翻阅案情。
二次调解时,必须拿出可以一锤定音的证据。
让梁女士当面和法官阐明她的心理创伤;
男方的情绪问题可以用来突破,以佐证梁女士受到的精神伤害;
申请调取聊天记录中提及地点的监控;
重申需参照照顾妇女权益原则分配财产、再次阐明梁女士丈夫不止一次的精神出轨和婚外情仍旧构成婚姻法上的过错的观点;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17:30分,闹钟响。
孟沛让自己从杂乱的证据链中抬头,然后摁掉闹钟。看了看桌面的资料,时间充足,决定先去趟洗手间,回来再收拾桌面。
陆陆续续进客,孟沛由服务人员带至洗手间的路上简单打量了下这家餐厅。
典型的中式装修风格,正正方方、窗明几净,主厅以红实木为主调,装饰一些复古的瓷瓶字画。
低调又有格调。
洗手间在侧方走廊的尽头。
孟沛让服务人员不必跟着了,她自己可以。
洗过手,看向镜中的自己,妆容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昨天和梁女士见过面,又去了趟孟凡海那里。孟凡海临时加班,刘菁去外地参加讲座,她跑了空,孟凡海内疚的说也是突发情况,不能放着患者不顾,他马上就准备回去了。孟沛理解,站在门口等了孟凡海一个小时。
接连两天没有休息好,难免有倦容。
用凉水扑了扑后颈,舒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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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心同接到孟沛的电话时,刚和时露走到律所门口。
将地点转发给孟沛后,丧丧的趴在桌上。
时露拍拍她:“才一次诉前调解就蔫了啊?”
苏心同闷声:“也不是,就是觉得很窝囊,被一个渣男欺负很窝囊,我替当事人不值。”
的确是,梁女士属于高学历人群,家庭也十分幸福,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学历长相都平平的凤凰男。
“露露,我现在更恐婚了,不光替我自己恐,我还替孟姐恐。”
“替孟姐?”
苏心同点头,说:“孟姐前两个相亲对象巨奇葩,今天这个还不知道咋样,虽然说孟姐是替别人去的,但保不齐哪一次就被人给拐跑了,我担心啊。你看看今天梁女士的渣男丈夫,你说,孟姐眼光不会这么不好吧?”
时露想了想,说:“不会。”
时露总觉得孟沛对男人没兴趣。
只有像苏心同这么大大咧咧的马大哈才看不出来老板的意思,坚定的认为那份私心和孟沛有关的传言是谣言。时露工位在孟沛的侧后方,她能清楚的看见每一次老板看向她的眼神都算不得上清白。
而自家组长,毫无察觉。
这么优秀的都看不上,只能解释为对男人没兴趣了。
苏心同听此,高兴地说:“太好了!”
眼光不会不好就不会被骗,不会被骗她就放心了。而后起身,打算去茶歇间找点零食慰问慰问自己短暂受伤了一下的小心灵。
一转头,突然看到一张表情凝重的脸。
而一旁的时露,若无其事的快速假装办公,然后悄悄竖起耳朵。
苏心同心里大骂她不仗义,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心脏,堆出一脸笑,说:“老板,您什么时候来的呀。”
不就闲聊几句开开小差,不至于到工位来抓人吧。
“你们组长呢?”
苏心同摸不准老板的想法,又觉得不该出卖组长,毕竟是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去相亲,带薪相亲难免会激怒老板吧,眼睛滴溜滴溜的转,说:“约了当事人!”
姚森本来只是单纯路过,谁知道听见了孟沛的名字,还听见了什么相亲,又谈及什么拐跑。
这悄悄话,声音可不算不得上小,起码他半半拉拉的也听出来了个大概。
对上姚森直接又严肃的审视眼神,苏心同心虚地说:“诶呀老板,组长去相亲了,就早退一会儿你可千万别克扣工资。”向一旁看悄悄看热闹的时露摆手求救,时露瞥了瞥老板脸色,说:“组长是替人去的。”
“对对对,珈珈姐逼的!老板你跟珈珈姐不是也认识嘛,可千万千万不能扣组长工资!”
姚森自然是认识汪珈的,律所成立那天,陪孟沛一起来的好朋友便是汪珈,爱屋及乌,他拿汪珈当半个妹妹看待。
姚森警惕的眼神放松下来,挑眉,说:“锻炼锻炼心理素质,别日后出庭时,对方律师一看就败下阵了。”
苏心同:“…”
时露低头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需要锻炼心理素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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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沛远远的就看见靠窗的餐桌处,站了一个男人。
他正低着头好奇的看着什么。
服务人员站在他旁边,似是在询问些什么,不知他说了什么,服务人员欠身离开。
她数了数,靠窗第六个位置。
心瞬间像被什么神秘的根线提起。
早知道就先整理桌子了,怎么可以将餐桌搞的那么乱,而且,对方怎么来的这么早,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孟沛在定闹钟之前预设了两人见面的场景,她留足了去洗手间擦拭口红和收拾桌面的时间,她想,落座坐定后远远的看一眼走过来的人,无论是不是他,她都可以趁对方走来的十几秒快速调整表情。
是一个十分挺拔的男人,衬衫西裤,餐厅里开了灯,有些远又有灯光映着,看不清是深灰、黑色抑或是藏青色。他侧背对着她,抑看不清长相。
许久没见了,纵使梦见过他很多次,她也实在不能够通过这么一个背影认出他。
好像高了一些。
孟沛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两分钟,对方还没有抬头的意思。
她心惴惴,干脆走过去。
她刚走近,正要开口打招呼。
对方正巧转过身。
四目相对。
“你…”好字被淹没在嗓子里。
对方似是也没料到她走近,有些惊讶,不过也只一瞬,他笑,说:“是汪小姐?”
孟沛移开视线,点头。
是他,不是重名。
可是,十一年没有窥得天光的暗恋里,从来都是她的单向仰望,他不认识自己。
视线下移,她看到杂乱的桌面,慌忙弯腰整理。
为了看起来方便,她将夹子去掉。这会儿整理起来十分麻烦,她感觉到他似乎在看她,越发慌乱,说:“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好。”
越慌越乱,言罢,一小沓资料掉落在地。
“无妨。慢慢收,我来捡。”
周砚言罢,弯腰去捡。
孟沛咬咬唇,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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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她看清了,是深灰色。
很容易显老气的一个颜色,他却穿的极沉稳矜贵。
他让她先看看菜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按照礼节,她至少要点一个才推给对方比较好,想要不就按照大众口味点一个,免得自己可以吃而对方不喜欢。
“青梅小排你喜欢吃吗?”
“可以。”
“我点好了,就这个,剩下的你点喜欢的吧,我没有忌口。”孟沛将菜单轻推给他。
周砚也没有推辞,又加了一份滑蛋虾仁、一份腐乳鹅肝、一份豆汤浸时蔬,外加一壶花茶。
餐厅食客越来越多,后座是一家人来吃饭,小孩子吵吵闹闹的要去前面拿冰激淋吃,小孩的家长说他已经吃过一个了,不能再吃了,小孩不情不愿的坐回座位,嘴里还是哼哼唧唧的想吃。
孟沛侧头看过去,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怪不得呢,正是活波好动的年纪,嘟嘴撒娇的模样十分可爱。
“需要换位置吗?”
孟沛转回头,说:“没关系,她很可爱。”
“好。”
服务人员告知两人因为所有菜品都是非预制,需耐心等待十分钟,并将刚泡好的花茶端上来,添满两人的茶杯。
孟沛喝了一口,入口很是清香,似乎是茉莉龙井。
她想了想前两次的相亲经验,一般是对方来询问她问题,她负责回答就好了。而周砚,似乎并没有任何窥探她信息的迹象。
两人各自品茶,和后座的热闹形成了强烈对比。
从等餐到开餐,孟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趁着彼此还没有感受到尴尬时,孟沛抓紧埋头吃饭。
饭菜十分可口,她想,可以将这家店推荐给汪珈,她一定也喜欢。
正想着,面前的小碗被端走。
嘴里的虾仁还没咽下,她以为是服务人员,连忙说:“别收,我们还没吃好。”
周砚笑:“知道,给你添点汤。”
她似乎很喜欢喝豆汤,清汤寡水的喝了两碗。
盛完递给她,周砚又问需不需要再添个别的什么汤,例如口磨豆腐汤抑或是什么八宝什锦汤。
孟沛觉得自己耳根都红了,摇头,说:“不用不用。”又说:“你喝吗,你要喝可以点。”
周砚看了看桌上还剩了大半的菜,说那先不加。
孟沛有些后悔,为什么昨天从孟凡海那里拿了养胃的颗粒冲剂却没有喝,不然食欲还能好一点。她高中时吃饭不规律落下了很严重的胃病,大学时养的好了许多,可还是会阶段性食欲不振,尤其夏天更为显著。
两碗时蔬汤下去已经七分饱,又埋头吃了几块小排和虾仁,就已经吃不下了。
孟沛悄悄抬起眼皮,看周砚。
他袖口挽到肘部,吃饭大口却不粗鲁。
黄色调的灯光打在脸上,孟沛想,他其实变了很多。
周砚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过来,说:“吃饱了?”
“嗯,歇一歇再吃。”
这是孟沛和其他人一起吃过最像吃饭的一顿饭。
没有什么多余的谈资,只是在吃饭。
这一顿饭过后,也许两个人就没什么再见的机会了。
于是,孟沛将筷子放下,抿了下唇,说:“周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