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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探查 青鸣珂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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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鸣珂回了南山渚后,青霓也已经在湛园安顿好了,听说她回来了,这日一早前来相见。
秦沐难得休沐,正在小山坡后上带人倒腾出一片地种上忘忧草,让下人弄他怕侍候不好,非要自己动手,青鸣珂本还有些兴致在旁观看他劳作,坐了一会儿又厌倦回房了。
秦沐兴致不减,由得她去,忽看见栅栏外回廊上青霄走来,他便先远远行了一礼。
青霄见他一身短打,挽袖弯腰锄地,掩唇笑了。
青鸣珂迎出来,偏引着青霄从坡后过去,秦沐已经净了手,放下衣袖,知道她故意要来打趣他,只作不知。
“这也不是花苗,如今再栽,不好活的吧。”青霄问道。
“二哥给的,说是刚刨出来的,早上急急地让人送来的,累得他妹夫忙了半日,不知能活几株。”
“定是他见开得好,便想着你这里了。虽不值什么,却更见你们兄妹亲睦。”青霓说完又叹了半天气,青鸣珂晓得是为青陌,拉了她去看别处之景排解。
秦沐正欲继续种花,却见秦朗身边的安季从外面走来,因青鸣珂和青霄还未走远,他低声与秦沐说秦朗打发人来告诉他,柳氏所生之子已取名朔,让他得空备个贺礼,以表和睦。
“是父亲取得名字吗?”
“是世子说三公子生在初一,取这个名字相配。侯爷愣了半晌,到底没说什么,便定下了。”
秦沐愣神了半晌,回神问他女孩叫什么。
安季笑着回说叫奉初,秦沐才露出笑容,让他等着,他去备礼。
青鸣珂拉着青霓一起坐在小几边,让人上了茶点和瓜果。
厅堂四面的湘妃竹帘皆卷起一半,透进些微凉的晚风,也带进了院中初开的花香气,与案上冰鉴里镇着的瓜果清气融在一处。
青鸣珂只松松绾了个髻,穿着一身素罗便服,青霓也只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薄绸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碧玉棱边簪。
“姑姑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怎能不好?”青霓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拍,眼底是真切的感激,“若不是你将湛园让与我住,只怕我此刻已经在回封地的路上了。”
青鸣珂执壶为她续上酒液,冰珠遇热,在杯壁凝成一层朦胧水雾:“姑母言重了。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有雅主入住,庭中草木都增辉不少。”
青霓笑得灿烂,接过酒杯饮了一口,瞧着青鸣珂的神色道:“怎么?有什么心事吗?”
“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姑姑帮忙才好。”
“我能帮你什么?但说无妨。”青霓放下酒杯,关切道。
青鸣珂从袖中拿出一块兰花圆木雕递于她,“这个木雕的主人是狸县人,后来做了长宁的千影楼的掌柜,名叫钟长明。我需要姑姑让人帮我悄悄地探访。”
青霓接着道:“探访什么?”
青鸣珂略一迟疑,羽睫低垂,轻声道:“探访此人生前的所有,事无巨细,包括亲朋好友。”
“生前……他去世了吗?”
秦沐在窗外远远向青鸣珂示意,青鸣珂只向青霓行了一礼,请她一定帮忙。
青霓自然放在心上,见他们夫妻有事,便揣好东西离去了。
几日后,窗外细雨绵密,敲打着新荷,勤政殿天锦阁内明帝正在描帖。
御史郎正低声诉说赵四郎近日来仗着与朝家的姻亲关系在丰雨县的种种荒唐事。
赵四郎的姐姐是朝仪的独子刘自平的小舅子,自二月外放到丰雨县任了个县丞后日日宴饮,本还只是虚领职衔,奢靡度日,见无人能管他,便越发猖狂。三日前醉酒后,带着豪奴闯了县衙粮库,硬说陈粮发了霉,要百姓拿新粮来换。
听到此处,明帝撂下笔,接过宫人奉上的巾帕拭手,仿佛刚听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市井闲谈,“这等小事,也值得惊动?。
御史住了口,愣住。
“不过是个拐弯抹角的姻亲,不必和公主扯上关系,只怕此人姓谁名谁玉颂都不知道。再说,前一阵子公主家令不是已经去过了,等他归来,自有公主定夺。”
夏雷阵阵,滚滚轰鸣声从白日到了午夜,都没有停歇。
清晨微光照进幕帘,青鸣珂被外面的鸟语声吵醒,没有听到雨声,心下舒畅了些。连着下了好几天雨,总算见到阳光了。
秋意把青鸣珂的鬓发拢起,松松挽起顶心一束发扭旋,任其余青丝自然垂落肩后,用一段月白暗云纹的红绡带在发尾处松松系住。再取出一支白玉并蒂莲小簪斜插入髻侧,青鸣珂正抬手抚过鬓边那支白玉莲簪,外间忽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语燕快步近前,低声禀道:“殿下,刘家令从丰雨县回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青鸣珂穿了一套碧色衣裙,外罩一层月白薄纱,不施粉黛,便到前厅去了。
刘无衣伏跪在堂前光洁的青砖地上,一身风尘仆仆,还带着路途的尘土气。
刘无衣重重叩首,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喜气:“臣幸不辱命!臣将殿下手谕交给县衙传阅,百姓们听说了皆感念殿下仁德。臣还带来了上好的蚕丝,都是丰雨县令孝敬的。”
青鸣珂皱眉,“刘无衣。”
刘无衣原本等着让他起身,听到青鸣珂的语气,额头渗出细汗。
“你在丰雨查访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回、回殿下,”他喉结滚动,挤出一丝干笑,“臣先去了县衙,与县令商议春蚕税赋之事...而后、而后几日视察了城西的丝绸作坊和...”
“作坊主姓甚名谁?”青鸣珂忽然问。
刘无衣一时语塞,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姓张...哦不,姓李!微臣记得作坊门口有棵老槐树!”
青鸣珂冷笑,“接着说。”
“之后,之后便是连绵的雨势,老农们都说...都说‘雨顺风调百谷登’...”刘无衣越说越慌,“今年秧苗长势一定极好。”
“啪!”青鸣珂拿起手边的茶盅往刘无衣身上甩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碎片迸溅开来,茶水溅了刘无衣一身。
“我派你去,是要你做耳朵做眼睛——不是要做个酒囊饭袋!”青鸣珂胸口微微起伏,素来沉静的眉眼间凝着冰霜,“滚去府库支三个月的俸禄。”
刘无衣被拖下去的求情声还在廊下萦绕,堂中诸人皆屏息垂首。
一片死寂中,青青鸣珂看了两眼跪在后面的莫舟泉,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癯,一身布袍,不耐道:“让莫舟泉暂代家令,一应事务”
莫舟泉虽比刘无衣年轻,行事却更稳妥。刚从外地回来,又时今端午事多,接手家令之事后,府中各处却都供应得当,没有什么说得出的错漏。秋意、语燕、主管各处,都说莫舟泉不错,青鸣珂便放下心来。
青蒿与艾草的辛香混着雄黄的味道,在澹怀居的竹扉弥漫。
一列黄门官捧着朱漆礼盒前来送上节礼,为首的带来明帝的口谕,令青鸣珂和秦沐于后日端午入宫赴家宴。
秦沐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听青鸣珂如此说,乐得将手中事暂且丢开。
又是一年宫宴,妃嫔们和皇子公主都佩着五毒纹赤绫香囊,御案前设金盆“午时水”,水中浸着桃符艾枝,盆沿围插五色丝线缠就的弓箭——取“射退五毒”之意。
青鸣珂为明帝和朝太后献上柘浆冻饮,盛在雕冰玉盏中清凉沁人。
青阳见明帝和朝太后神色松弛,带着几个小的从金盆里捞桃符互掷,青鸣珠被艾枝戳了鼻孔,憋着喷嚏不敢出声,小脸涨得通红。
青宣明含笑望着他们:“就你一个还没成家的人最淘气。”
青阳搂着青鸣珠、青鸣琼,把她们又抱回各自的母妃身边,回席笑道:“那儿子稳重些便是。”
朝太后轻笑道:“青阳成亲以后一定更喜欢女儿。”
乐府歌姬们踏着《离骚》古调翩跹起舞,袖间散落菖蒲花瓣。为首的舞姬尤为出众,青鸣珂愈看愈眼熟,与秦沐对视一眼,二人都认出那是明珠。
不到一年便可在乐府中崭露头角,果然是可造之材。
明珠入宫后已改了名字,因是秦沐举荐的,乐府很是器重她,由她自己取名。
明珠二字本不是她本名,她出生时天降大雪,爹娘便唤她雪儿,入朝府时,采买舞姬之人给她改了明珠这个名字。她也无甚留恋,趁机改回了本名江雪。
江雪入了乐府后,周围皆是舞技出众之人,激起了一番争强之心,她本就有天资,在乐府之中又增了不少学识认知,很快便成为了舞姬中的翘楚。
这是她头一次当中献舞,表现尤为不俗,青宣明也多看了两眼,当场赏了她五毒纹香囊。
消瘦了许多的向秋园在今天的盛装之下精神尚可,举起酒盏敬明帝,明帝饮了酒,忙让青隐扶贵妃坐下。
江雪跟其他舞姬离场前,偷偷看了青鸣珂一眼,见她含笑望着自己,亦微微一笑退下。
乐府里最上乘的房间里,江雪卸下钗环,沐浴在艾草、菖蒲、桃叶混着薄荷的热中,她把玩着手腕上的五毒绳,姿态闲适。
门外有叩门声。
“江姑娘,玉颂公主派人来赐节礼,给您的尤其丰厚,我给您送进去?”
江雪听出是乐府舞姬领班箫吟的声音,连忙道:“萧姐姐且等一会儿,”她草草擦拭干净身子,穿好中衣,披上外裳,打开门。
之间萧吟带着两名内监站在门外,她今日穿的比平时鲜艳,发上鬓了榴花装饰,看着比平日里年轻许多。
内监们抬着两个抬着朱漆礼盒放在房中,便被萧吟和江雪客客气气地送走。
萧吟亲自打开礼盒,连她看着也眼前一亮,笑着一一介绍:“这里是节礼,辟邪雄黄香珠六串、香囊三对、兰汤浴锭十颗,这些别的姑娘那也有,只是没有江姑娘这多。这盒里的苏合香露,沐发可去浊气。金疮艾绒是由三年陈艾制成的金丝绒,专治毒虫叮咬。赤灵丹是宫中特制的避瘟丹,这盒扑粉则是珍珠粉混着薄荷冰片,扑身可防蚊虫。更别提这盒珍珠颗颗圆润价值不菲……”
江雪接过珍珠木匣,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详,萧吟的恭维之词她已不在意,托词乏累,萧吟便识趣离去了。
桶中依旧热气氤氲,江雪将浴锭放入,重新褪去衣物沐浴。
一年前的端午她还在朝府中,端阳赏赐不过是一吊五色丝串的铜钱,还有朝自云送的浸过雄黄菖蒲的珠串而已,如今这些珍宝都是她光明正大得来的,不用担心任何人瞧见。
想到此处,江雪眸中泪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