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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失忆 游玩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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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玩结束,三人驱车返回别墅。回到家中没多久,许延星隐隐觉得身体发沉,小腹传来熟悉的不适感,他只当是多年积攒的旧毛病发作,没放在心上,打算泡个澡舒缓一下。
他独自走进浴室,没过多久脚下忽然一软,重心失控重重摔在地面,脑袋磕碰到瓷砖边缘,意识骤然消散,直接晕了过去。
客厅里,顾星眠陪着顾知宴整理游乐园带回的小玩偶,等了许久,浴室里始终没有动静。
顾星眠抬眼看向紧闭的浴室门,低声嘀咕:“怎么洗这么久?”
他等得愈发焦灼,抬手推开浴室门。视线扫进室内,一眼看见倒在地面的许延星,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冲上前查看情况。一行人紧急将许延星送往医院,检查结束后,医生把顾星眠单独叫到诊室。
“顾先生,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顾星眠心头紧绷,指尖不自觉收紧,连忙追问:“分别是什么?”
“好消息是颅脑没有严重损伤,生命体征平稳,人没有大碍。”医生缓缓开口,“坏消息是撞击造成了逆行性遗忘,他会丢失很大一部分记忆,记忆大概率会倒退到很早之前,至于具体停留在哪个时间节点,暂时无法确定。”
顾星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喉间微微发紧:“那记忆还有机会恢复吗?”
“不能打包票。有一部分患者后续可以慢慢找回遗失的记忆,也有人会永久缺失这段过往,后续需要安心休养,定期复查观察。”
走廊另一端,顾知宴攥着顾昭屹的衣角,安安静静望着抢救室方向,懵懂地察觉到气氛压抑。顾星眠站在原地,眼底满是焦灼,一想到许延星或许会忘记他们相伴的所有时光,心口阵阵发闷。顾知宴攥着小小的书包带子,仰起小脸看向顾星眠,语气满是担忧:“舅舅,另一个舅舅怎么了?”
顾星眠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蹲下身轻声安抚孩子:“他受了些伤,情况还需要观察。我打电话让你爸爸过来接你,我留下来陪着他。”
顾知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应道:“好。”
顾星眠拿出手机拨通顾昭屹的电话,简单交代情况,随后抬手揉了揉顾知宴的头顶,目送孩子等候家人到来。他转身快步走回病房门口,目光紧紧落在病床上沉睡的许延星身上,满心都是忐忑,生怕醒来之后,对方彻底忘记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监护仪规律发出细微声响,许延星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涣散空洞,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回过神。
顾星眠一直守在病床边,见他苏醒,立刻快步上前,眼底压不住急切。
谁知许延星侧过头看向他,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全然陌生的警惕,开口问道:“你是谁?”
顾星眠心头骤然一沉。
一旁随行的医生上前观察片刻,低声开口:“看来他的记忆倒退到了还没有认识你的阶段。”
许延星望着眼前的顾星眠,眼底翻涌着清晰的害怕与抗拒,下意识往病床内侧缩了缩,本能地拉开距离。他垂落的兔耳紧绷,浑身都透着戒备,完全不记得眼前这个人曾经是自己深爱、相伴多年的爱人。
顾星眠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胸腔里涌上难以言说的酸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医生整理完检查资料,神色凝重地看向顾星眠:“顾先生,我们调取到许延星2017年留存的就诊记录。那一年他正读初一。还有一份流传回国的海外旧新闻报道,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事。”
顾星眠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静静听医生继续讲述。
“初中阶段,许延星长期遭受校园霸凌。那群学生肆意针对他,嘲讽他是垂耳兔Omega,出言恶意羞辱,不停调侃他娘气,不断用信息素压制他。他们出言恶劣,说一只垂耳兔凭什么和一众Alpha共处同一所学校,还说出不少极具攻击性的污言秽语。
霸凌持续许久,心理疏导始终难以抚平他心里的创伤。长久的精神压迫之下,许延星的兄长为了护住他,最终选择动用手段抹去他这段痛苦记忆,安排他转学前往国外生活。”
病床上的许延星听见这些零碎过往,眼神茫然,那些被封存的痛苦记忆没有复苏,可心底本能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蜷缩在病床内侧,警惕地盯着顾星眠,垂耳紧绷贴在头顶,完全不清楚眼前人是谁,只下意识想要远离所有靠近自己的人。
顾星眠心口一阵阵发闷,他这才拼凑出少年时期许延星经历的所有苦难。从前只知晓许延星年少性格冷淡,从没想过他承受过这般肆无忌惮的恶意。他望着满眼戒备、满眼不安的许延星,一时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再度刺激到对方。医生神色沉重,继续对着顾星眠说明情况:“还有一件非常糟糕的事,这次撞击造成了特殊的记忆紊乱。他忘掉了近些年所有的记忆,初中那段被尘封、被刻意封存的霸凌记忆,反而不受控制地复苏了。”
“那段时期许延星一度抗拒上学,整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无声落泪。长久积压的恐惧与痛苦压垮了他,甚至生出了轻生的念头。当时是他哥哥不停开导劝阻,反复提起他优异的天赋与成绩,一点点拉住濒临崩溃的他,之后才安排他远赴国外,动用手段封存了这段创伤记忆。”
病房里,许延星听完这些零碎的过往,眼底残存的茫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是浓重的惶恐。深埋心底的初中阴影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阿尔法肆意释放信息素压制他、恶意嘲讽他是垂耳兔、言语不断欺凌他的画面不断在脑海浮现。
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后背紧紧抵着病床护栏,垂耳紧紧贴在头顶,整个人绷紧,死死盯着面前的顾星眠,本能充满戒备。
顾星眠心口一阵阵发涩,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终于明白许延星为什么满眼防备,明明本该遗忘的少年噩梦,如今全部重新回到了他的意识当中。
他不敢贸然上前,只能放缓声音,尽量放轻语气,生怕进一步刺激到眼前人:“我不会伤害你。”
许延星没有应声,只是缩得更紧,眼底翻涌着难以消解的不安。年少时无休止的恶意,让他下意识抵触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许延星攥紧被褥,整个人缩在病床内侧,眼底裹挟着浓重的惶恐,语气紧绷又带着抗拒:“我要我哥,你到底是谁?”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顾星眠低声叮嘱:“你尽量先稳住心态。他如今记忆停留在初中时期,那段日子里,他只有哥哥可以依靠,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现阶段很难接纳陌生人。他情绪起伏很大,千万不要强行靠近刺激他。”
顾星眠站在原地,心脏沉沉下坠。看着眼前满眼戒备、只想要兄长的许延星,他清楚两人相守多年的所有过往,此刻在对方脑海里尽数消散。少年时代积攒的恐惧重新苏醒,许延星本能地排斥自己。
顾星眠压下满心酸涩,刻意拉开一段距离,放缓声线:“我不会逼迫你,如果你想见你哥哥,我现在可以联系他过来。”
许延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垂耳紧紧贴在头顶,牢牢盯着他,不愿放下防备。没过多久,许延星的兄长匆匆赶来,一身规整的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看得出是刚从公司事务里抽身赶来。
他快步走到病房门口,目光落在顾星眠身上,上前一把揪住顾星眠的衣领,眼底满是压抑的怒意:“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顾星眠没有推开他,沉声道:“他在家洗澡时不慎滑倒磕碰了头部。医生已经和我说过情况,他记忆倒退到初一阶段,忘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现在他心里只认你,不愿接触其他人,一直吵着要见你。”
许延星看见兄长出现,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原本焦躁不安的神态收敛不少。
兄长松开顾星眠,走到病床边,放柔语调轻声安抚:“延星,别怕,哥哥来了。”
许延星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小声应道:“嗯,有哥在,我不怕。”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星眠,满眼疑惑:“哥哥,这个人是谁?一直站在这里不走。”
兄长一时斟酌措辞,含糊答道:“你可以把他当成你的朋友。”
许延星微微蹙起眉,少年稚气的嗓音带着几分茫然:“我小学、幼儿园,初一都没有朋友。”
一句话落下,许延星兄长神色顿时有些窘迫,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顾星眠立在原地,心口泛起绵长的酸涩。他清楚许延星年少长久被霸凌孤立,长久孤身一人,没有可以交心的同伴,这份年少的孤单,此刻清清楚楚摆在眼前。许景宴随后赶到医院,走到顾星眠身旁低声开口:“他的恢复期会很长,等后续休养阶段稳定下来,你再慢慢去看望他。我会跟你大哥说一声,暂时不回顾家别墅那边,留下来照看延星。”
顾星眠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万般不甘,却也清楚眼下的现状。许延星如今只信任兄长,骤然频繁见到自己只会持续紧绷、难以安心休养。
他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我明白。辛苦你们多照看他。”
病房里,许延星正依赖地靠在兄长身侧,全然没有留意门外两人的对话。少年褪去成年后的清冷,眉眼间满是缺乏安全感的脆弱。顾星眠远远望着病床之上的身影,胸腔涌上难言的落寞,曾经朝夕相伴的爱人,如今却只能远远观望,不能贸然靠近。
许景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语气:“不要太过心急,给他足够的时间,记忆或许有慢慢回笼的机会。”顾昭屹牵着顾知宴的小手站在病房门口,等候在走廊里。许景宴走出病房,见到他,开口提起想要留下来照看许延星。
顾昭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他不是有顾星眠照顾吗?你为什么非要挤过去照顾他?管好我们自己的生活不行吗?”
许景宴闻声抬眼,神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顾昭屹,延星是我弟弟。”
“顾星眠那边自有安排,”顾昭屹低声道,“你非要事事操心,就不能把重心放在我们这个小家?”
许景宴眼底泛起冷意:“你什么意思?”
顾昭屹心口憋着一股闷气,语气多了几分委屈:“难道我就不算你的亲人?我们结婚这么久,在你心里,难道只有许延星才是家人?你们兄弟一家人,那我算什么?”
许景宴不愿继续争执,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如果你非要阻拦我照顾弟弟,那我们现在就去离婚。我不可能因为你,丢下我唯一的亲人。”
走廊安静一瞬,顾知宴攥着顾昭屹的手掌,懵懂地望着两人紧绷的神情,不敢出声。顾昭屹看着许景宴决绝的模样,一时语塞,心底涌上难以释怀的酸涩,却没办法强硬阻拦。许景宴最终坚持留下来照料许延星。病房里,许延星敏锐察觉到兄长情绪不对,小声问道:“哥,你刚刚在外面是不是和人吵架了?”
许景宴压下心底的烦闷,轻轻摇头:“没有。延星,哥哥带你回许家老宅好不好?”
许延星点了点头,乖巧应下。两人一同驱车前往许家老宅。
抵达老宅后,许景宴开口:“我们先去吃饭,我安排人过来打扫屋子,这里空置太久了。”
许延星有些疑惑:“空置很久?我们很久没有回来住了吗?”
许景宴轻声应声:“嗯。”
家政人员陆续上门清扫房屋,二人先行前往餐馆用餐。餐桌上,许景宴不停往许延星碗里夹菜。许延星慢慢吃着,看见兄长只顾着给自己布菜,特意挑出一块没有鱼刺的鱼肉,放进许景宴碗里。
“哥,你也吃。”餐桌上气氛安静下来,许景宴许久没有这般单独陪着弟弟,心底积压的心事缓缓翻涌。他放下筷子,低声开口:“顾昭屹一直处处管束我,我打算想办法和他离婚。你现在大概率不认识他,可无论如何,我不能委屈你。若是为了外人,我绝不会放弃有血缘羁绊的亲人。”
许延星握着筷子,茫然抬眼:“为什么这么说?是他和你吵架了吗?”
许景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语气平静:“他在外有了别的人。”
许延星愣了愣,满脸难以理解:“他怎么能这样?明明已经有爱人,还要在外另寻他人,这样做值得吗?”
“或许在他眼里是值得的。”许景宴轻轻叹了口气,“我今年二十七了他动心的那个人,才刚刚大二。”
许延星微微蹙起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安静地扒拉碗里的米饭。少年的记忆还停留在初中阶段,尚且不能理解成年人复杂的感情纠葛。包厢里瓷盘碰撞的轻响都格外清晰,许延星指尖抵着瓷碗边缘,垂着眼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两个人在一起,难道不是要好好守着彼此吗?”
许景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缓慢摩挲冰凉的杯壁,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起伏:“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可人心从来没办法勉强。顾昭屹心里生出了别的念想,强求捆绑在一起,最后只会两个人都煎熬。”
“那你打算就这样放手?”许延星抬眼看向他,少年眼底盛着独属于初中阶段的直白与执拗,他认知里的感情朴素又简单,认定相伴就该长久,很难理解成年人之间进退两难的抉择。
“离婚相关的手续我已经在慢慢梳理。”许景宴没有打算在弟弟面前倾倒全部负面情绪,刻意收敛起心底积压的疲惫,“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心休养。老宅已经收拾妥当,我们接下来就在那边静养,远离繁杂的琐事。”
许延星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米饭,只是握着筷子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他人生履历单薄,成长路上大半时光都蜷缩在校园霸凌带来的阴影里,唯一依靠只有兄长。婚姻里的隔阂、背叛、拉扯,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事物,许多思绪堵在胸口,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开口。
一顿晚饭慢慢走到尾声,许景宴抬手叫来服务员结算账单,起身时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开包厢门,山间傍晚微凉的晚风裹挟草木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许延星下意识往许景宴身侧靠了半步,垂耳微微绷紧。
车辆平稳驶出景区山道,朝着半山的许家老宅行驶。车厢内流淌着安静,车载轻音乐音量调得很低。许延星侧靠在副驾车窗,视线落在窗外连绵起伏的山林剪影上,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餐桌上的对话。顾昭屹、离婚、外人,一个个词语在他脑海盘旋,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困惑。
车子抵达老宅时,全屋家政清扫工作早已结束。长久空置的大宅褪去了荒芜冷清的气息,玄关摆放着崭新的居家棉拖,二楼所有房间开窗通风,客厅落地灯暖融融的光晕漫开,将空旷的空间衬出几分烟火气。
许景宴拎起两人随身物品进门,站在楼梯口叮嘱许延星:“楼上次卧都收拾好了,生活用品一应齐全。夜里山里安静,不必拘束,想看书刷题都可以。”
许延星点头应下,缓步走上二楼。推开次卧房门,采光充足,书桌上整齐摆放崭新的练习册、教辅资料与课外读物,窗台几盆多肉舒展叶片。少年走到飘窗边推开窗户,山间晚风裹挟湿润草木气息涌入房间,吹散室内长久密闭的沉闷。
他立在窗边静静凝望远处层叠的山林,心底不自觉浮现初中时的片段。那时他常年被同学排挤,被一众Alpha肆意释放信息素压制,处处小心翼翼,唯一支撑他熬下去的精神支柱就是许景宴。如今记忆停留在少年时期,世间绝大多数人事都一片空白,茫茫天地间,唯有兄长是看得见、抓得住的依靠。
夜色缓缓沉落,山间虫鸣此起彼伏响起。许延星洗漱完毕躺上床,却迟迟无法沉入梦乡。白天餐桌上关于婚姻矛盾的交谈反复在脑海盘旋,少年心底悄然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清楚兄长身上背负着不少烦心事,可自己年纪尚小,不知道能为对方分担什么。
老宅寂静得过分,偶尔几声夜鸟啼鸣,轻易撬动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旧日创伤。初中时期被众人恶意讥讽、信息素持续压迫的零碎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许延星脊背微微绷紧,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犹豫许久,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到许景宴卧室门口,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房门很快拉开,许景宴尚未休息,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离婚相关的资料,灯光落在他眉宇间,压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延星,他神色当即柔和几分:“怎么了?睡不着?”
许延星站在门口,耳廓泛起浅浅一层淡色,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老宅太安静,心里闷得慌。”
许景宴放下手中文件,侧身让出房间通道:“要是不习惯,今晚过来这边睡。”
许延星沉默走进卧室,钻进宽大床铺内侧,下意识挨着许景宴一侧躺下。兄长身上清浅的雪松气息将他包裹,白日里纷乱杂乱的思绪慢慢平复。他没有主动提起白天的争执,只是安静蜷缩着,耳尖偶尔轻轻蹭过柔软被褥。
许景宴侧躺着,余光落在身旁少年紧绷的侧脸。他清楚许延星听见了自己婚姻里的一地琐碎,却不愿向少年倾泻过多负面情绪,只能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
许延星低声应声,缓缓合上双眼。山居静养的第一个夜晚就此落下帷幕,长达一个月的朝夕相伴,正式拉开序幕。
山间生活节奏缓慢悠长,远离城市喧嚣,没有网络舆论纷扰,没有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兄弟二人守在空旷老宅之内,许景宴一边处理繁杂工作、推进离婚事宜,一边细致照料许延星的休养日常。许延星停留在初中阶段的心智,在安稳平淡的烟火日常里,一点点舒展长久紧绷的神经。
只是被时光抹去的十几年人生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他不知道自己后来走上舞台,成为受人熟知的小提琴演奏者;不知道他曾遇见顾星眠,拥有过漫长炽热的相爱时光;不知道万人见证的舞台求婚,不知道跨越岁月的双向奔赴。许景宴刻意避开所有和顾星眠相关的话题,他清楚现阶段贸然提起,极有可能刺激到尚且脆弱的许延星。
可无数寂静深夜,他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医院走廊里焦灼等候的顾星眠,想起许延星醒来后满眼戒备、全然不识爱人的模样。内心持续拉扯,一边想要护住弟弟安稳休养,一边又放不下那段被尘封的绵长羁绊。
休养第七天,连绵冷雨笼罩整片半山别墅区。雨水持续敲打屋檐,庭院青石路面浸润水汽,青苔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鲜亮。许延星闲来无事,蹲在庭院花坛旁,指尖轻轻拨弄多肉肥厚的叶片。许景宴处理完线上工作,走到庭院屋檐下静静观望。
“山里雨水多,地面湿滑,不要往偏僻的地方走。”
许延星闻声回头,轻轻颔首:“我知道。”
少年沉默伫立片刻,忽然抬声发问:“哥,我们一直住在老宅,不会有其他人过来吗?”
许景宴脚步微顿,缓缓开口:“短期内不会。老宅位置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到访。安心静养,不用顾虑外人打扰。”
许延星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轻轻“嗯”了一声。他心底隐隐藏着一个模糊的疑问,自己过去十几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头部受伤失忆?可每次想要开口询问,看着兄长时常沉郁的神色,又下意识把话语咽了回去。他不愿意让本就心事重重的兄长再多添烦恼。
雨一连下了三天。天晴之后,山间云雾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山林。许景宴难得腾出完整的空闲,提议沿着环山步道散步散心。
二人沿着平缓山道慢行,草木蒸腾起湿润清新的气息。沿途偶尔遇见山下住户遛狗散步,对方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许延星下意识放慢脚步,往许景宴身侧靠拢,垂耳微微绷紧,本能抵触陌生人的注视。
“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许景宴察觉到他细微的肢体反应,低声安抚。
许延星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路边成片盛放的野菊上,沉默许久,轻声问道:“哥,初中结束之后,我有没有交到朋友?”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许景宴脚步稍稍停滞。他知晓许延星少年时期遭受严重霸凌,转学出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依旧封闭自我,成年后身边来往之人大多是同行、乐手,很少有纯粹交心的挚友。
斟酌片刻,许景宴尽量说得温和平缓:“有过几个人,只是后来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慢慢疏远了。”
许延星眼底泛起一丝失落,少年时代长久孤身一人的记忆深深扎根,他心底始终向往一份安稳的同伴情谊。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沿着山道往前走。
夕阳西垂时二人返程归家。晚饭过后,客厅暖光流淌,许景宴继续处理工作文件,许延星坐在一旁书桌前刷题。老宅的日子日复一日重复,平淡安稳,却也藏着一层无法消解的隔阂。许延星被困在初中的记忆节点,前路一片模糊;许景宴背负离婚的琐事,还要时刻留心弟弟的精神状态,不敢触碰那些遗失的过往。
入夜之后,山间凉意渐浓。许延星依旧时常被旧日霸凌带来的梦魇惊扰,夜半时分敲响兄长房门,蜷缩在许景宴身侧入眠。他不会刻意撒娇,所有依赖都内敛克制,只是安静靠着兄长,无声求取安全感。
时间一日日流淌,山居休养已经过半。距离医生要求满一个月的静养期限,只剩下十余天。
这天傍晚,许景宴接到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不算短,挂断之后神色明显沉了几分。许延星察觉到兄长情绪低落,收拾好碗筷,轻声问道:“哥,出什么事了吗?”
许景宴抬手揉了揉眉心,缓了片刻才开口:“顾昭屹那边托人送来消息,不愿意和平办理离婚,想要分割大部分婚内资产。”
许延星微微蹙眉,少年难以理解财产分割这类复杂的纠纷,只单纯觉得对方行事不妥:“他既然选择向外寻求旁人,还要争抢东西?”
“成年人的牵扯,远比你看到的复杂。”许景宴叹了口气,没有过多展开,“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应对办法。”
许延星看着兄长疲惫的模样,沉默半晌,默默端来一杯温水放到许景宴手边。少年没有多余宽慰的话语,只是以这种安静的方式表达关心。
山间晚风穿过窗棂,吹动窗台多肉叶片。许景宴望着少年单薄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他何其庆幸,无论历经多少变故,血脉相连的弟弟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可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清醒地知晓,许延星遗失的记忆终有一天或许会苏醒,等到那时,少年将会知晓所有错过的一切,知晓顾星眠,知晓那段他如今全然一无所知的漫长爱恋。
眼下一个月静养时限还未走完,山居岁月依旧缓慢继续。山野间晨昏轮转,天光起落,兄弟二人相伴相守的日常,还在安静延续。许延星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放松,慢慢适应老宅独居的生活,可那些被尘封的岁月、被抹去的羁绊,如同沉在深山浓雾深处,静静等待一个尚且未知的时机。日子又平稳滑过五日,距离一个月休养期限只剩最后七天。半山老宅的晨昏规律得近乎刻板,晨起薄雾漫过山脊,午后日光铺满庭院,入夜山林归于沉寂。
这天周末,许景宴没有外出处理事务,打算驱车前往山下集市采购新鲜食材。出门前他叮嘱许延星可以留在老宅看书,不必跟着奔波。许延星原本点头应下,临上车前却还是攥住了许景宴的袖口。
“我和你一起去吧。”少年语气平淡,没有撒娇,只是老宅独处太久,山间偌大宅院时常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空。
许景宴没有拒绝,抬手拉开车门。山间盘山公路蜿蜒起伏,沿途林木郁郁葱葱。集市烟火气浓厚,沿街摊贩摆满生鲜蔬果、山野菌菇。许延星跟在兄长身侧,目光谨慎扫过来往人群,Alpha们形形色色的信息素气息混杂在空气里,无形间勾起潜藏的本能警惕。他下意识往许景宴身后靠了半步,垂耳轻轻绷紧。
许景宴留意到他细微的反应,放缓脚步,低声开口:“不用紧绷神经,集市人多,信息素杂乱,不必刻意去感知。”
许延星轻轻应声,视线落在路边售卖水产的摊位上。许景宴挑选新鲜河鲜,打算回家做清蒸鱼。返程途中,许延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忽然轻声开口:“哥,我初中那段时间,是不是经常被Alpha针对?”
许景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沉重。他没有回避,缓缓开口:“是。当年校园里不少人带着偏见,肆意释放信息素压迫你,言语上也多有刁难。后来我坚持安排你出国,也是想躲开那些糟心事。”
许延星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抵着车窗玻璃:“我总时不时想起零碎片段,一群人围着我,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不必强迫自己回想。”许景宴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些都是过去的创伤,好好休养,尽量放下。”
回到老宅,许景宴在厨房忙碌晚饭。许延星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灶台升腾的热气。少年很少主动倾诉内心的不安,只会以这种安静陪伴的方式待在兄长附近。晚饭上桌,清蒸鱼鲜香四溢,许延星照旧挑出没有鱼刺的鱼肉,夹进许景宴碗里。
晚饭过后,山间起了一层薄雾。许景宴坐在客厅沙发梳理离婚诉讼相关资料,许延星坐在一旁刷题。客厅只有落地灯一盏暖光,安静流淌。
夜半,许延星再度被梦魇惊醒。初中被围堵、信息素压制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他躺了许久无法入眠,最终起身走到许景宴房门口敲门。
许景宴开门时眼底带着几分疲惫,最近离婚官司拉扯不断,连日熬夜处理事宜。他看见许延星,依旧没有多余话语,侧身让出床铺。
许延星躺上床,蜷缩在兄长身侧,沉默许久,低声问道:“哥,你会不会以后也丢下我?”
少年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不安。年少时期漫长的孤立与霸凌,让他本能害怕唯一依靠消失。
许景宴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语气郑重:“不会。我们是亲兄弟,血脉摆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丢下你。”
许延星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下来,闭上双眼。
休养倒计时最后三天,天气骤然放晴,连日阴湿彻底消散。山间阳光充沛,庭院草木长势旺盛。许景宴接到律师来电,沟通开庭相关事宜,通话结束后,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群山,神色沉郁。
许延星端着两杯温水走过去,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官司很难处理吗?”
“顾昭屹态度强硬,不肯退让。”许景宴接过水杯,轻轻叹气,“牵扯不少资产分割,还要耗费不少精力。”
许延星沉默站在一旁,少年阅历有限,没办法给出可行的办法,只能安静陪着。
这天傍晚,许景宴手机弹出一条陌生消息,是顾星眠发来的。消息内容不长,只是询问许延星目前休养状态,能否抽空见一面。
许景宴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他心里无比纠结。医生明确叮嘱现阶段不能刺激许延星,倘若贸然让顾星眠上门,失忆状态下的许延星大概率会本能排斥,甚至加重心理创伤。可他也清楚顾星眠这段时间长久煎熬,始终放不下许延星。
许景宴最终选择暂时搁置消息,没有回复。
入夜,许延星察觉到兄长心绪繁杂,躺在床上轻声问:“哥,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许景宴侧过身,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成年人的琐事,你不用操心。安心养好身体,等休养期限结束,我们再规划之后的生活。”
许延星轻轻“嗯”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山居满一个月的日子如期而至。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鸟鸣此起彼伏。许景宴提前预约好复查医生,准备带许延星前往医院进行脑部全面检查。
收拾出行物品时,许延星站在二楼阳台,眺望整片连绵山林。一个月与世隔绝的山居生活缓缓走到尾声。这段日子里,他紧绷的精神得到舒缓,少年心底的安全感慢慢重建,可遗失的十几年人生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他不清楚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不知道是否要面对素未谋面、却在兄长手机消息里隐约出现的顾星眠;不知道未来是否会恢复丢失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原本拥有怎样的人生轨迹。
许景宴走到他身后,轻声提醒:“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去医院复查。”
许延星转过身,垂耳轻轻晃动,看向兄长,轻轻点头。
车辆驶出许家老宅大门,盘山公路一路向下。半山老宅安静停在山林之间,兄弟二人长达一月的独居静养时光落下句点。前往医院的路途之上,前路充满未知,一场关于记忆、过往与羁绊的考验,正在缓缓拉开序幕。车辆平稳行驶在下山的盘山公路上,专职司机稳稳把控方向盘。许景宴靠在后座真皮座椅闭目养神,手机随意搁在身侧扶手处,屏幕接连亮起,消息不断弹出来。
许延星同样坐在后排,挨着兄长,视线无意间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条文字清晰映入眼底。
第一条来自顾昭屹:许景宴,你真的要为了你弟跟我离婚吗?值得吗?为了你弟放弃爱情,你傻不傻?他就是个傻子。
紧随其后第二条消息:要离婚可以,孩子归我,你不要再见到他。以后抚养费不用你出,我自己养。你不用再出现,我会给他找好后妈的。
许延星放在膝头的指尖微微攥紧,一对垂耳下意识绷紧。他大致清楚顾知宴是兄长和顾昭屹的孩子,可成年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拉扯,对停留在初中记忆里的他而言太过陌生,心底泛起一层沉闷的涩意。
许景宴察觉到手机持续震动亮屏,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聊天界面,字句尽数落入眼中。他面上没有汹涌的怒火,只剩积压许久的疲惫。他伸手拿起手机,指尖沉缓地敲击屏幕,发送出去:好啊,你把孩子拿走吧,正好我不想要了。
消息发送完成,他直接将手机倒扣在座椅侧边,隔绝后续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轮胎碾过山间路面的轻微声响。
许延星沉默许久,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兄长,少年声线平稳,带着几分迟疑:“哥,顾知宴……你真的不想要他了吗?”
许景宴偏过头,看向许延星,眉眼间浮起淡淡的倦意,缓声开口:“夫妻走到如今这一步,拉扯没有任何意义。顾昭屹执意要孩子,那就随他。”
“可是知宴很喜欢你。”许延星轻声说道,他记得游乐园里小家伙黏着兄长的模样,一时难以理解这样的抉择。
“孩子跟着谁,后续的生活由顾昭屹全权安排。”许景宴轻轻靠回椅背,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致,“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照顾好你。”
许延星闻言微微怔住,垂眸沉默下来。他隐约能感受到兄长心里积压的委屈与烦闷,可自己阅历有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对方。
盘山公路一路向下延伸,距离医院越来越近。车厢里的气氛压抑沉闷,许延星靠在座椅上,脑海反复盘旋方才手机上的对话。他没办法理清大人之间复杂的恩怨纠葛,只隐隐生出一种茫然:原本安稳的家庭,好像正在一点点碎裂。
许景宴察觉到少年低落的情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放轻语气:“不要多想这些家长里短,我们先去医院完成复查,其余的事情,我会慢慢处理妥当。”
许延星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连绵起伏的青山,心底纷乱的思绪始终没能平息。长达一个月的山居静养刚刚落幕,等待他们的,不只是脑部复查的结果,还有一堆尚未了结的家庭纠纷,以及许延星遗失十几年记忆背后,无人敢轻易掀开的过往。车辆驶入市中心医院地下车库,一行人下车前往神经内科诊室。影像检查、脑部体征评估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推进。
等待结果的间隙,许延星安静坐在诊室外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膝头。车厢里顾昭屹发来的争执消息反复在脑海盘旋,他心里始终沉甸甸的,却没有主动向许景宴开口追问。
许景宴站在窗边,指尖按压眉心,离婚官司的拉扯、顾星眠迟迟没有得到答复的问询,层层琐事压在心头。
检查报告全部汇总完毕后,二人走进诊室。医生翻阅胶片与各项数据,指尖轻点报告单,语气平缓:“恢复情况很不错,颅内淤血基本消散,神经水肿明显消退,各项指标都在向好发展。”
许景宴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几分,连忙追问:“还需要休养多久,记忆大概什么时候能完整恢复?”
“保守预估,再静养一个月左右,遗失的记忆大概率会逐步全部复苏。”医生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理论上可以通过熟悉的旧人、旧场景适度刺激记忆,但我非常不建议你们主动去刺激他。”
许景宴微微一怔:“为什么?”
“许延星本身存在长期创伤遗留的心理问题,初中时期校园霸凌带来的应激阴影本就扎根很深。”医生抬眼看向二人,条理清晰地解释,“逆行性失忆本身就是大脑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强行用大量过往信息冲击他,很容易诱发情绪崩溃、焦虑失眠,甚至加剧心理应激反应。现阶段优先稳住他的精神状态,顺其自然等待记忆自行苏醒是最优方案。”
许景宴沉默颔首,心底瞬间理清了顾虑。他终于彻底打消了联系顾星眠、安排二人见面的念头。一旦贸然让失忆状态下的许延星直面顾星眠,面对一段完全空白、跨度十几年的感情,极有可能击穿少年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一旁的许延星静静听着全部对话,垂耳轻轻垂落。他隐约听懂医生话语里的重点:自己缺失的记忆或许一个月后就能全部回来。
可少年心底涌起复杂难言的茫然。他不清楚自己遗失的岁月里藏着怎样的经历,不知道自己拥有过什么样的人生,更不知道那些尘封的往事,到底是温暖还是一段煎熬。
走出诊室,走廊人来人往,消毒水气息弥漫。许景宴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许延星:“医生的建议你也听到了,我们先安心休养,不刻意触碰过去的旧事。”
许延星轻轻“嗯”了一声,垂着眼,低声问道:“如果记忆自己回来,我会不会想起很多难受的事情?”
许景宴顿住脚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尽量温和安抚:“无论是什么记忆,哥哥都会陪着你。不用提前惶恐。”
许延星没有再多发问,安静跟在兄长身侧走向电梯。
专职司机早已等候在停车场。上车之后,车厢再度归于安静。许景宴靠在后座,脑海反复复盘医生的叮嘱。一边是顾星眠长久焦灼的等待,一边是许延星需要平稳休养的医疗建议,两难的抉择压在他心头。
许延星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高楼车流,思绪纷乱。他如今只剩初中阶段完整的记忆,往后漫长十几年一片迷雾。医生的话落在心底,让他生出一层隐秘的忐忑。他开始不自觉猜测,自己曾经究竟经历过什么,会让大脑主动封存掉这么多人生片段。
半山老宅一个月的休养落幕,新一段为期一月的静养时光即将开启。只是这一次,前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迷雾,记忆苏醒的倒计时悄然开启,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不知道结局的重逢与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