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堪》隅寂

26、戒指

　　两人选了商场高层的西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桌上摆着两份滋滋作响的菲力牛排，配菜有烤土豆和新鲜芦笋。
　　顾星眠切好一小块剔除干净筋膜的牛肉，直接递到许延星嘴边，一口接一口不停投喂，自己餐盘里的牛排反倒没动几口。

　　许延星被迫张嘴咽下，连连偏头躲开他递过来的叉子，无奈道：“你别一直喂我，我自己会吃。”

　　顾星眠放下刀叉，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肩线上，眉头轻轻皱着：“你看看你，备考这段时间熬得都瘦脱相了，脸颊都凹下去。再过段时间两家就要筹备订婚仪式，到时候要穿定制的礼服，太瘦撑不起版型，哪里好看？听话，多补充点营养。”

　　“订婚还早得很，没必要现在猛进补。”许延星戳了戳盘中的西兰花，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细致照料，“我平时三餐按时吃，体重本来就稳定，不会太瘦。”

　　顾星眠又叉起一块嫩牛排送到他唇边，语气温柔又执拗：“就是要提前养好身子。初三课业压力大，你总熬夜刷题，气血跟不上，趁着周末好好补一补。不光今天，往后每天我都盯着你吃饭，不准随便糊弄。”

　　许延星没办法，只能乖乖张口吃下牛肉。醇厚的肉香在嘴里散开，抬眼就对上顾星眠满眼的在意。对方不光喂牛排，还细心挑掉芦笋老硬的根部，把软糯的土豆泥都推到他这边。

　　“你也赶紧吃自己的，别光顾着我。”许延星叉了一大块牛排递过去，抵到顾星眠嘴边。
　　顾星眠笑着张口吃下，伸手隔着餐桌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成对的红绳相互缠绕：“只要你好好吃饭，我怎么样都行。订婚宴我要你漂漂亮亮站在我身边，一点憔悴的样子都不能有。”

　　窗外灯火绵延，西餐厅轻柔的钢琴曲缓缓流淌，一盘牛排的功夫，没有繁重的习题，没有考试排名，只剩下彼此藏在一蔬一饭里的惦记。许延星心里暖暖的，不再抗拒投喂，安静地任由顾星眠照料，慢悠悠享用着难得松弛的晚餐时光。初春的风褪去冬日的凛冽，裹挟着操场绿化带里玉兰淡淡的香气钻进三班教室的窗户。初三下半学期的牌子明晃晃钉在教学楼走廊，距离中考只剩四个多月，整栋教学楼都笼罩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唯独靠窗第三排许延星和顾星眠的双人座位，每天都在上演啼笑皆非的趣事，冲淡了书山题海带来的压抑。

　　开学第一天调座位，班主任刘麻圆拿着座位表在讲台上反复斟酌，本来打算把年级第一第二拆开，分去两组带动全班学习。话音刚落，顾星眠当即举手，语气坦荡得全班都听得一清二楚：“老师，我和许延星坐一起学习效率更高，我们可以互相查漏补缺，拆开两个人成绩都容易下滑。”

　　刘麻圆想起办公桌那条死亡芭比粉碎花连衣裙，至今收在柜子里不敢拿出来，一看见顾星眠就忍不住哭笑不得，犹豫再三只能妥协：“行吧行吧，你们俩安分一点，上课不许打闹，要是月考名次掉了，立马调开。”

　　全班哄笑起来，后排男生拍着桌子起哄：“顾少为了和同桌黏在一起也是拼了！”

　　许延星耳根通红，低头埋进课本里，兔子耳尖藏在校服帽下微微发烫。等班主任走下讲台，他伸手在课桌底下掐了一把顾星眠的胳膊，小声吐槽：“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全班都在看我们。”

　　顾星眠反手牢牢扣住他纤细的手腕，两根刻着彼此名字缩写的红绳缠在一起，唇角挂着坏笑：“本来就是实话，跟你分开我做题都静不下心。再说了，刘老师收了我们送的裙子，还好意思拆散我们？”

　　一提起那条裙子，许延星差点笑出声。上周他们偷偷把碎花裙放在办公桌，第二天早读刘麻圆拎着塑料袋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无奈叹气：“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人送我芭比粉连衣裙，还是带大朵野花图案的，是哪位好心同学？主动站出来我不批评。”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顾星眠和许延星。两个人低着头假装认真看书，任凭老师怎么盘问都咬死不知情。最后刘麻圆只能作罢，把裙子收进储物柜，课间还听见他跟别的老师吐槽：“这俩学霸看着斯文，捉弄人的点子一套一套的。”

　　新学期新增了中考全真模拟考，每周五下午固定全科测验，五门科目连考四个小时。第一周模拟考进场前，顾星眠照旧掏出黑色圆珠笔，拽过许延星的左手打算画加油火柴人。只是这次他玩心大发，在火柴人绶带“金榜题名”旁边，额外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还在掌心角落写了一行小字：考完带你去吃自助烤肉。

　　许延星低头看见掌心的涂鸦，又气又笑：“你别乱涂，等会儿监考老师看见要以为我们作弊传暗号。”

　　“放心，老师只会当是随手画的图案。”顾星眠把笔塞回口袋，顺势揉了揉他发凉的兔耳，“上次周测你犯困，全靠手背上的小人提神，这次加个烤肉奖励，保证你答题全程精神十足。”

　　开考之后，许延星坐在后排，视线越过前排顾星眠宽阔的后背，心里安稳不少。做到化学压轴大题时，繁杂的方程式看得人头昏，他下意识摊开左手，看见火柴人举着胳膊鼓劲，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思路一下顺畅起来。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跑到走廊洗手台冲水，圆珠笔笔迹晕开，粉色爱心糊成一团，看上去滑稽极了。

　　顾星眠靠在墙边等他，看见他模糊的掌心笑得直不起腰：“完了，爱心花掉了，烤肉奖励不会失效的。”

　　“也就你能干出这种幼稚事。”许延星冲洗干净手上的墨迹，伸手拍了一下顾星眠的后背，“好好考你的试，别总惦记着吃。”

　　模拟考成绩隔天公示，许延星依旧稳坐年级第一，顾星眠紧随其后第二。公布榜单的大课间，全班挤在公告栏围观，几个男生围过来打趣，商量着要找个有意思的小物件当作考后的玩笑礼物送给顾星眠。
　　“这次他俩又包揽前两名，咱们得准备点好玩的东西逗逗顾星眠！”
　　“校门口文具店新上了整蛊弹跳盒，要不买一个送他？打开直接弹鬼脸出来，绝对有节目效果。”
　　“可以啊，等下放学顺路去采购，全班一起围观开箱，热闹一下。”

　　许延星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悄悄拉了拉顾星眠的校服袖子，低声把计划告诉他。顾星眠挑眉，非但不生气，反倒来了兴致：“行啊，放学等着他们送，回头弹跳盒我转手放在刘老师办公桌，正好搭配那条粉裙子凑一套惊喜。”

　　许延星白了他一眼：“你可别乱搞，老师该生气了。”

　　果不其然放学铃一响，几个男生拎着包装好的礼盒冲到课桌前，外面裹着精致彩纸，看着像正经礼物。全班瞬间围拢起哄，男生把礼盒硬塞到顾星眠手里：“恭喜顾少稳居第二，这份惊喜特意给你准备的！”

　　顾星眠慢悠悠拆开包装，掀开盒盖的瞬间一张塑料鬼脸弹了出来，前排几个女生吓得轻呼出声。他面不改色捏住鬼脸把玩两下，转头塞给旁边看热闹的班长：“借你把玩一天，明天记得还给我。”
　　众人的起哄声更大了，许延星靠在桌边憋笑，看着顾星眠游刃有余化解整蛊，一点都不窘迫。

　　人群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星眠关上抽屉，忽然从自己的校服内袋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递到许延星面前。
　　许延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顾星眠撑着桌面俯身，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许延星小心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细圈素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两个字：星延，是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揉在了一起。款式简约低调，没有花哨的装饰，日常戴在手上完全不会突兀，上学也不会被老师察觉。
　　“上次逛商场的时候看中的，一直放在身上没敢拿出来。”顾星眠拉过许延星的左手，轻轻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咱们现在还不能戴订婚钻戒，先戴这个当信物。”

　　许延星指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摘下来，却被顾星眠按住手腕：“别摘，戴着吧，上课袖子放下来就能遮住，没人看得见。”
　　“你什么时候偷偷买的？我完全没注意。”许延星低头盯着手指上的银戒，心里又暖又局促。
　　“周末你试衣服的时候，我单独去银饰柜台挑的，特意叮嘱师傅刻字。”顾星眠指尖摩挲着戒面，“之前听你说腰侧纹了牛郎织女星的星系图，既然你早早藏了心意，我也得拿出点诚意。”

　　许延星耳根红透，低头不再说话，悄悄把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上的戒指。顾星眠看着他害羞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收拾好书包牵起他的手往外走：“别管他们的整蛊礼盒了，咱们该去兑现承诺吃自助烤肉，吃饱了下周继续刷题冲刺模考。”

　　之后几天课间，搞笑的小事一桩接着一桩。初三下半学期体育课大幅缩减，一周只剩一节自由活动课，全班难得能离开教室透气。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扎堆打篮球，顾星眠本来打算上场，转头看见许延星独自坐在看台台阶背英语单词，当即放弃篮球，拎着两瓶温水走过去陪他。

　　许延星背长难句的时候容易走神，顾星眠为了逗他集中注意力，悄悄取下他藏在帽子里的兔耳发箍——为了掩盖兽人特征，许延星每天都会戴柔软的黑色发箍固定耳朵。发箍被抽走，两只雪白柔软的兔耳毫无防备竖了起来，在操场上格外显眼。

　　路过的同班女生一眼看见，惊讶地小声议论：“许延星耳朵好软啊，居然是兔子兽人！”

　　许延星慌忙抬手捂住耳朵，脸颊爆红，伸手追着顾星眠讨要发箍。两人绕着看台跑了两圈，顾星眠身形矫健，举着发箍不停躲闪，边跑边笑：“想要发箍就答应我，中午食堂陪我吃两份糖醋排骨。”

　　“你故意捉弄我！”许延星跑得微微喘气，兔耳因为慌乱不停晃动，模样格外乖巧滑稽。最后顾星眠不忍心再逗他，主动停下脚步归还发箍，还伸手轻轻抚平他凌乱的黑发：“好了不闹你了，再生气耳朵都要耷拉下来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许延星重新戴好发箍遮住耳朵，顾星眠坐在一旁听他背诵英语，遇到记不住的单词，他就编搞笑口诀辅助记忆。比如繁杂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顾星眠改编成顺口溜，离谱又好笑，许延星跟着读两遍就牢牢记住了，刷题的时候下意识默念口诀，连隔壁桌同学都被魔性口诀洗脑，下课追着两人要完整版。

　　周三午休食堂闹出了大笑话。食堂当天推出限量卤鸡腿，一人仅限一个，顾星眠担心许延星备考消瘦，想多拿一个给他。排队的时候他跟打菜阿姨软磨硬泡，说自家弟弟备考体虚，能不能通融多给一个。阿姨被他说得心软，偷偷多夹了一只鸡腿，刚递过来，巡查的德育主任恰好路过。

　　“学校规定每人一份菜品，不能多拿！”主任板着脸训斥。
　　顾星眠灵机一动，转身把鸡腿塞给身侧的许延星，坦荡开口：“这是我同桌的，他刚才排队没抢到，我帮忙代领。”

　　许延星猝不及防捧着鸡腿，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呆呆站在原地。主任打量两人，认出是年级前两名，也不好过多苛责，只能摆摆手放行。走远之后许延星哭笑不得：“你撒谎都不打草稿，主任回头问我我怎么说？”
　　“放心，主任不会为难学霸。”顾星眠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看着许延星小口吃鸡腿，眼底满是满足，“让你多补点肉，不然订婚礼服撑不起来。”

　　这话许延星已经听了无数遍，每次吃饭顾星眠都以订婚礼服为由投喂，牛排、家常菜、食堂饭菜无一例外。他无奈叹气：“距离订婚还有一年多，现在进补太早了。”
　　“提前调养身体总归没错。”顾星眠说得理直气壮，又把餐盘里的青菜尽数夹过去，“均衡营养，不能只吃肉。”

　　吃饭的时候许延星抬手擦嘴，袖口滑上去，无名指上的银戒露了一小截。顾星眠眼疾手快，立马伸手给他拉好袖子：“小心被别人看见，到时候全班又要起哄。”
　　许延星下意识攥紧手指：“早知道我就让你别送了，提心吊胆的。”
　　“怕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信物，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顾星眠压低声音，“等中考结束，放假出门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戴了。”

　　午休结束返回教室，刚走到座位就看见后排男生摆弄那个弹跳整蛊盒，还在打赌下次要拿去捉弄别的任课老师。看见两人进门，男生们立马招手：“顾少，你的惊喜盒子还要不要？再玩一次！”
　　顾星眠摆摆手，转头看向许延星：“没意思，不如刷题实在。”

　　许延星顺势坐回座位，掏出习题册准备刷题，刚翻开书页，顾星眠就在课桌底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指尖轻轻蹭过他无名指的银戒，惹得许延星指尖发痒，强忍着笑意不敢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讲评试卷过程中，刘麻圆点两人上台分享学习经验。许延星先上台，条理清晰讲解文科答题技巧，台下同学听得认真；轮到顾星眠上台，他讲完数理化解题思路，临下台突然补充一句：“想要稳定成绩，最好和互补的同桌一起学习，比如我和许延星。”

　　全班哄堂大笑，刘麻圆敲了敲黑板维持纪律：“讲学习经验不要夹带私货！”
　　许延星站在讲台边，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下台之后狠狠瞪了顾星眠一眼，对方却笑得一脸得意。

　　下午两节连堂化学课，知识点晦涩难懂，大半同学听得昏昏欲睡。许延星前一晚熬夜整理错题，上课中途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眼看就要趴在桌上睡着。顾星眠坐在旁边，不敢大声叫醒他，偷偷从笔袋摸出一颗水果糖，剥糖纸的时候刻意放轻动作，把糖递到许延星唇边。

　　许延星下意识张嘴含住糖果，清甜的橘子味驱散困意，瞬间清醒不少。化学老师恰好转身巡视课堂，看见两人凑近的模样，开口调侃：“顾星眠别总盯着同桌，黑板上的方程式才是重点。”
　　顾星眠坦然应答：“老师我提醒同桌别犯困，避免错过考点。”
　　老师无言反驳，只能继续讲课。下课之后许延星吐槽他：“刚才差点被老师抓包，你能不能安分些。”
　　“总不能任由你上课睡着，漏听知识点模考丢分。”顾星眠顺手揉了揉他的兔耳，“要是模考名次下滑，咱俩就要被拆开坐了。”

　　大课间学校组织全校统一体检，排队长得拐了三层走廊。测抽血的时候许延星格外怕疼，排队的时候情绪低落，兔耳蔫蔫地贴在帽子里。顾星眠看出他的紧张，全程牵着他的手，边走边讲无厘头笑话分散注意力，掌心牢牢裹住他戴戒指的那根手指。
　　“抽完血咱们去小卖部买草莓牛奶，双倍糖分安抚你。”
　　“你上次考试答应我的自助烤肉还没兑现。”许延星闷闷开口。
　　“周末立刻安排，考完模拟考全天陪你逛街，还能挑一对配套的细链，把戒指串起来挂脖子上，上课戴也不怕露出来。”顾星眠耐心哄着他，眼看马上轮到他们抽血，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别怕，几秒钟就结束，我在旁边陪着你。”

　　抽血结束，许延星胳膊微微发酸，顾星眠立马拉着他冲去小卖部，买了两瓶草莓牛奶，两个人靠在走廊栏杆上小口喝着。隔壁班的同学路过，打趣两人形影不离，从早到晚黏在一起，谈恋爱丝毫没耽误成绩，狠狠打击了一众学渣。
　　“人家双向奔赴共同进步，我们独自刷题原地踏步，人比人气死人啊！”
　　“看看咱们的分数，再看看人家第一第二，心都碎了。”

　　许延星听见议论，不好意思地往顾星眠身侧靠了靠，顾星眠却大大方方握紧他的手，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调侃。喝完牛奶两人结伴回教室，路上许延星低头看着手指上藏在袖口的戒指，轻声开口：“你刻的星延，是把我们两个名字合在一起对吧？”
　　“嗯，往后不管是中考、高中、订婚，都绑在一起。”顾星眠侧头看向他，眼底认真又温柔。

　　回到教室后排，那几个准备整蛊的男生又凑过来，举着弹跳盒想要再逗顾星眠。顾星眠干脆拿过盒子，反手放在讲台角落：“留给刘老师批改作业的时候开开，算是我们全班送老师的解压小礼物。”
　　一群男生瞬间起哄，纷纷赞同这个主意。等到放学所有人走后，两人结伴把弹跳盒放在了刘麻圆的办公桌上，和那条芭比粉碎花裙子并排摆着，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偷偷笑着快步溜出办公楼。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微风十分舒服，顾星眠牵住许延星的手，指尖不经意摩挲着那枚银戒。初三下半学期的备考压力重重，堆积如山的试卷、接连不断的模拟考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幼稚的玩笑、课桌下牵手、藏在袖口的戒指、晚自习后的烤肉约会，所有枯燥难熬的日子，全都裹着细碎又真切的甜。

　　许延星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抬眼看向顾星眠：“下周又要模考了，你可别再在我手背上画乱七八糟的涂鸦了，洗起来麻烦。”
　　“那我换个方式给你加油。”顾星眠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戴着我送你的戒指答题，稳拿年级第一。”
　　许延星脸颊发烫，轻轻挣了一下手，却没真的松开，任由他牵着慢慢走向校门口等候的轿车，奔赴约定好的自助烤肉。前路还有无数场考试、无数道习题，但两枚名字相融的银戒，早已把两个人的心意牢牢系在了一起。中考结束后的漫长暑假，许延星干脆直接住在了顾星眠家里。两家早已敲定婚约，说白了两个少年往后本就是要共度一生的人，顾父顾母心里门儿清，压根不会刻意管束，索性放任他们整日黏在一起。偌大的别墅二楼整层都是顾星眠的地盘，书房、游戏室、超大卧室一体，成了两人无忧无虑的小天地。

　　白日里他们几乎寸步不离。清晨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就窝在电竞区联机打游戏，从策略经营类小游戏到对战网游轮换着玩。顾星眠操作利落，总下意识护着许延星，可嘴上又爱调侃他操作笨拙；许延星偶尔思路灵光，逆风翻盘时便会冷着脸怼回去，两人吵吵闹闹，笑声飘满整间屋子。中午顾母会做好午饭送上来，吃完简单收拾，要么趴在飘窗整理初高中衔接的预习资料，要么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困了就互相靠着小憩。

　　同住的便利渗透在细碎日常里，睡觉挤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是常态，夜里空调温度调不好，许延星怕冷，总会不自觉往顾星眠怀里钻；洗澡也常常结伴，偌大的双人浴室不会拥挤，互相递沐浴露、擦后背，早就没有半分生疏。许延星是兔兽人，平日里会刻意收敛兽形特征，只有彻底放松时，雪白的兔耳和蓬松短小的兔尾才会显露出来，这点顾星眠清楚得很，只是平时很少故意捉弄。

　　日子一晃到了查分、等录取通知书的关键阶段。早在考完最后一门，两人心里就有底，初中三年大小考试永远包揽年级前二，发挥再失常，同市最好的重点高中稳稳妥妥能上，早就笃定一定会分到一所学校。等待成绩的这几天，他们看似淡定，实则心底隐隐期待，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刷新教育局官网，盼着分数线、录取消息公示。

　　公示放榜的那天上午，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指尖一同点下查询按钮。总分跳出的瞬间，许延星屏住呼吸反复核对，他的成绩远超市一中的录取线，顾星眠紧随其后，分数同样拔尖。没过两天，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顾家，拆开信封时两人彻底愣住——他们不仅稳稳录入市一中，还被学校的重点英才班提前保送，资源、师资、升学规划，比他们原本预想的普通重点班好上整整一倍。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两个人。许延星捏着通知书，兔耳不受控制高高竖起来，眼底亮得发光；顾星眠一把揽住他的腰，笑着把人圈进怀里，反复确认通知书上的校名和英才班字样，胸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整整一下午，两人翻来覆去看录取通知，跟双方父母打电话报喜，连晚饭时都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夜色慢慢笼罩别墅，窗外蝉鸣聒噪，可两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满心都是考上顶尖英才班的兴奋，大脑清醒得厉害。顾星眠侧过身，手肘撑着枕头凑近许延星，眼底带着一点鬼点子：“延星，反正也睡不着，咱们找部恐怖片看吧？”

　　许延星闻言当即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槽：“你有什么大病？大半夜的看恐怖片，存心折腾人是不是。”

　　“就陪我看一会儿嘛，”顾星眠拉着他的手腕轻轻晃，软磨硬泡，“放假这么久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就当消遣了，好不好好不好？”

　　耐不住对方反复央求，许延星只能妥协：“行吧行吧，随便看一部，别挑太吓人的。”

　　顾星眠嘴上应声，打开观影软件却专门挑了评分最高、惊悚标签拉满的恐怖片。投屏投在墙面巨幕，电影刚开篇，镜头骤然切出一张惨白的兔脸特写，突兀的音效骤然炸响。许延星毫无防备，吓得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顾星眠身侧缩，后背紧紧贴住对方的胳膊。

　　顾星眠低低笑出声，伸手顺了顺他竖起的兔耳，故意逗他：“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后面的镜头比开头吓人多了，你可别中途捂眼睛。”

　　许延星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发烫：“明明是你选的破电影，还好意思笑话我。”
　　“是你自己答应陪我看的，可不能中途反悔。”顾星眠笑得狡黠，目光落在他身后露出来的蓬松兔尾上，恶作剧心思顿起，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团柔软的白毛。

　　指尖刚触碰到兔尾，许延星浑身瞬间僵硬，猛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语速都急了：“别碰我的尾巴！”
　　顾星眠非但没收手，反倒追问：“摸了会怎么样？我看软乎乎的，碰一下而已。”

　　许延星支支吾吾，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根红透，别开脸不肯解释：“反正不能碰，我不跟你说。”
　　兔子的尾巴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轻易触碰会浑身发软、心绪纷乱，这种私密的生理反应，他怎么好直白讲出口。

　　顾星眠见他不肯吐露，干脆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搜索“兔兽人尾巴触碰的反应”。词条一条条跳出来，他低头看着屏幕，笑意越来越浓，肩膀都在轻轻抖动。

　　许延星瞥见他发笑的模样，又羞又恼，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有病是不是，能不能专心看电影？”
　　顾星眠放下手机，挑眉调侃：“既然这么敏感，那咱俩不如看点别的片子？”
　　“发什么疯，好好看电影。”许延星没再接话，刻意转过身面朝幕布，把尾巴藏进被褥里，不再给他捉弄自己的机会。

　　恐怖片后半段，许延星全程半眯着眼睛，稍有惊悚镜头就往顾星眠肩头靠，对方顺势将人搂在怀里，指尖安分下来，不再碰他的尾巴，只是安静陪着他看完整部影片。电影落幕时，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两人折腾了大半晚，肚子不约而同饿了。

　　顾星眠早就提前规划好了，拿手机下单四份外卖：十三香小龙虾、炭火烧烤、清爽蔬菜沙拉，再加一碗蛋炒饭。外卖预估送达时间刚好在他们洗漱结束后，不耽误吃食。

　　两人结伴走进浴室，温水冲刷掉观影时残留的紧绷情绪，说说笑笑洗完澡，换上宽松居家服。门铃恰好响起，外卖员将满满两大袋餐食送到门口。顾星眠搬来卧室专用可移动大号餐桌，直接推到床边，摆开所有餐盒，小龙虾的香气、烧烤的烟火气瞬间填满房间。

　　两人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之上，围着移动小桌大快朵颐。顾星眠细心剥好小龙虾虾肉，尽数放进许延星碗里；许延星吃两口重口的烧烤，就夹一筷子沙拉解腻，蛋炒饭分两半，一人一碗刚好。

　　窗外夜深人静，屋内只有筷子碰撞的轻响、低声闲谈的话语。刚刚收获顶尖高中英才班录取资格的喜悦还萦绕心头，身边是朝夕相伴、早已定下余生的人，暑假悠长安逸，往后高中三年也会并肩同行。许延星咬着虾肉，悄悄侧头看向身边不停给自己投喂的顾星眠，藏在被褥下的兔尾轻轻晃了晃，心底满是安稳又甜蜜的暖意。

　　顾星眠捕捉到他悄悄投来的目光，抬手擦去他唇角沾到的酱汁，低声开口：“以后高中也天天在一起，放学回家还像现在这样，打游戏、看电影、一起吃夜宵。”
　　许延星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扒拉两口蛋炒饭，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盛夏的晚风穿过敞开的落地窗，携着草木清香，属于他们的崭新高中岁月，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