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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嗯挺好的…… ...


  •   篮球、游泳两项体育专项考核彻底画上句号之后,整个班级的氛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之前每周两节连堂体育课带来的轻松热闹不复存在,所有人的心气全部收拢到期末复习上。教室课桌的空隙里堆满了各科模拟卷、背诵提纲、错题本,窗台上摞着厚厚的教辅资料,早读课朗朗的读书声,再也听不见篮球技巧、游泳换气的闲谈,尽数变成文言文注释、英语单词、数学公式的背诵内容。

      许延星和顾昭屹依旧是班主任定下的固定学习搭档,两人并排坐在第三组第二排,朝夕相处。晚自习是他们固定的刷题时间,遇到绕不开的几何压轴大题、难以踩分的语文阅读主观题,二人会停下笔交换思路,时常为解题方法争上几句,但争执过后都会静下心吸收对方思路里的长处。经过运动会、篮球课、游泳课一学期的并肩相处,往日只比拼分数的较劲之中,悄悄融进了藏不住的迁就与默契。顾昭屹清楚许延星性子内敛不爱争抢,做题思路细致周全;许延星也认可顾昭屹思维灵活,总能找到简便的解题捷径,二人互补,每次小组测验的平均分永远稳居班级第一。

      班里不少同学趁着课间扎堆闲聊假期出游计划,或是吐槽堆积如山的复习作业,两人很少参与闲聊,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埋首刷题。偶尔顾昭屹会主动递过去整理好的速记知识点,许延星也会把梳理完整的几何模型笔记分享给他,没有刻意的客套,是长久搭档磨合出来的自然。课间走廊里有同学打趣他们,说年级前二捆绑在一起,别人根本没有赶超的机会,顾昭屹总会笑着看向身旁安静刷题的许延星,而许延星只会耳尖微微泛红,低头继续演算习题,不做多余辩解。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考场氛围肃穆,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充斥整片教室。每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二人都会简单核对几道重难点答案,有分歧就静下心推演论证,不会因为对错产生矛盾。三天考程走完,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响彻教学楼,压抑了近一个月的学生瞬间释放,走廊、教室里满是欢呼与说笑。

      班主任走上讲台,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先布置了分层暑假作业,接着认真叮嘱全体学生:“这个暑假是关键过渡期,好好调整作息、提前预习,假期结束开学你们就要升初三,中考备考的节奏会直接拉满,再也没有大把放松玩乐的空闲。”台下响起细碎的哀嚎,却也没人反驳,大家心里都清楚初三的压力。

      散班收拾书包,书本、试卷、文具一股脑往书包里塞。顾昭屹抱着一摞预习讲义走到许延星桌前,指尖轻叩桌面:“我整理了初三上册数学预习讲义,之后微信发你电子版。假期有空照旧滨河遛狗,有不会的题随时找我。”
      许延星将试卷按科目整齐叠好收进背包,头顶雪白的兔耳轻轻晃动了一下,淡淡应声:“好,随时联系。”
      周遭同学互相邀约聚餐、出游,两人没有当众敲定详细行程,简单道别后各自离校。走出校门时分道而行,一个往东边滨河小区,一个往西边的独栋住宅区,夏日的热风卷着梧桐絮飘过街道,一学期的校园生活就此落幕。

      许延星回到家,玄关处已经摆好了凉饮。大哥许景砚坐在客厅沙发翻阅商务文件,听见开门声抬眼望过来,放下手里的资料起身走上前:“期末总算考完了,紧绷这么久,今晚我带你出去转转,好好放松一下。”
      许延星卸下厚重的书包放在角落,走到客厅坐下喝了一口凉饮:“打算去哪里?”
      许景砚没有明说目的地,只浅浅一笑卖了关子:“到地方你就知道,适合散心,不用担心打扰。”

      待到傍晚天色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许景砚驱车带着许延星往市区僻静街区行驶。道路两侧没有闹市商圈的喧嚣,沿街店铺大多格调安静,车子最终停在一家清吧门前。这里不是嘈杂喧闹的夜店,整体装潢雅致低调,轻音乐缓缓流淌,隔音效果极佳,完全不会有聒噪之感。许景砚提前预定了独立包间,推门走入后,外界的声响被尽数隔绝在门外。
      包间空间宽敞,柔软的沙发、小圆桌,墙面做了隔音处理,密闭性极好。侍者递上酒水单,许景砚侧头看向身侧的许延星,轻声询问:“会喝酒吗?”
      许延星轻轻摇头,语气坦然:“从来没有碰过,不会喝。”
      许景砚没有劝说他尝试酒精饮品,抬手点了两杯无酒精的鲜果特调,转头安抚道:“没事,不喝酒也没关系。今天带你来这里,纯粹是想让你考完期末痛快放松一回,不用有任何压力。不管这次期末最终成绩是高是低,这半个学期你踏踏实实地努力,哥都真心为你高兴。”

      果饮很快送上,玻璃杯里浮着新鲜果肉,清甜的香气漫开。兄弟二人先随意闲谈了几句校园日常、备考时的琐事,舒缓紧绷的情绪。闲聊的轻松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许景砚端起饮品抿了一口,神色缓缓沉敛下来,切入了今晚真正想要谈的核心要事。
      “最近顾家与我们许家两边高层长辈开会商议,打算调整两家世代维系的联姻安排,准备更换联姻对象。”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许延星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没有过激的情绪起伏,只是安静抬眼,等待兄长后续的解释。他心里隐隐清楚,自己和顾昭屹便是这一辈原定的联姻组合,只是平日里沉浸在校园学习里,很少刻意深思这件事背后的牵绊。
      许景砚条理清晰地拆分长辈讨论的两套方案:“长辈们提出两种调整方向,第一是重新敲定上一辈长辈之间的合作婚约,不动我们年轻一辈;第二,直接替换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联姻人选。经过几轮商讨,最终敲定执行第二种方案,更换咱们小辈的联姻对象。”

      许延星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许景砚看着弟弟平静的模样,继续开口,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就在明天,我会和顾家安排的人选正式订婚。”
      “这么仓促?”许延星终于开口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却没有失控的慌乱。
      “两家长辈已经敲定所有流程,没有更改的余地。”许景砚如实回应。

      片刻沉默后,许延星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果饮,轻声问道:“这么说来,我和顾昭屹,之后就要分开了是吗?原本定下的联姻不作数了?”
      许景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完整结果要等到开学升初三之后,顾家正式下发通知才能确定。如果对方家族执意彻底更换小辈联姻,那你和顾昭屹之间绑定的婚约,只能作废分开,没有转圜的办法。”

      许延星安静思索几秒,淡淡吐出一句:“嗯,挺好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难过或是不甘,仿佛这件与自己情感紧密相关的事,对他而言无关痛痒。可他不知道,这间密闭的包间之内,早已被人暗中安装了微型监听器,兄弟二人对话的每一句话、每一处语气起伏,都被清晰完整地收录传递了出去,隔墙之外,有人一字不差听完了整场密谈。

      包厢里的轻音乐还在缓缓流淌,许景砚还在顾虑弟弟的心情,正要开口安抚,许延星却先主动开口,说出了心底真实的想法:“其实我认真想过,就算彻底取消联姻,对我来说算不上坏事。就算往后真的孤独终老,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感情本就不是人生必须完成的任务,没必要为了家族合作,勉强自己去缔结一段没有心意的联姻关系。”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兄长,眼底是真切的依赖与安心:“有大哥你陪着我就足够了,我也不想耗费心思去深究、经营复杂的情爱纠葛。现在两家要更换联姻对象,于我而言,反而算是一件省心的好事,不用再被婚约束缚着。”

      这番坦诚的心里话,顺着监听器完整传到了监听人的耳中。房间外等候消息的人指尖紧紧攥住接收器,每一句“分开”“孤独终老”“联姻作废”都清晰入耳,心绪翻涌难以平复。包厢内的许延星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谈话正在被偷听,依旧和兄长平静交谈。

      许景砚看着弟弟淡然的模样,心里难免心疼。他清楚许延星和顾昭屹朝夕相处大半个学期,搭档刷题、相伴练球、一同学游泳,少年人之间早已滋生出隐晦的好感,只是许延星性格内敛,习惯把情绪全部藏在心底,不会直白流露委屈与不舍。
      “我知道你心里不是完全不在意,不用逼着自己装作无所谓。”许景砚轻声道,“就算婚约取消,你们依旧可以做普通朋友,校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用刻意疏远。”
      “朋友自然可以,只是少了婚约捆绑,我们之间就回归普通同学了。”许延星轻轻搅动杯中的果饮,兔耳无力地耷拉下来,“本来联姻就是家族交易,我们本来就不该把私人情绪掺杂进去。”

      许景砚没有继续戳破他藏起来的低落,转而聊起明天订婚宴的简单安排,叮嘱他若是不想出席也可以在家休整,不用勉强应酬陌生的商界长辈。许延星思索之后回复,明天会到场简单露个面,给兄长撑场面,之后便提前离场,不想参与冗长的交际寒暄。

      二人在清吧包间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家族联姻变动、订婚安排、后续开学之后的种种可能性全部梳理清楚。期间许延星数次提起,自己对情爱没有执念,就算彻底和顾昭屹划清婚约界限,也能安心投入初三的备考,不会因为私人情绪耽误学习。每一次表述,都被监听器完整记录下来。

      待到夜色更深,街上行人渐渐稀少,许景砚结完账单,带着许延星离开清吧驱车回家。返程路上车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车窗。许延星侧头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一学期和顾昭屹相处的画面:早读互相抽查背诵、篮球场上替自己挡开冲撞、泳池边稳妥的守护、晚自习并肩刷题、滨河步道一起遛狗闲谈……一幕幕清晰浮现,心口泛起淡淡的闷涩,可他依旧在心里说服自己,联姻作废是解脱,不必贪恋这段本就由家族绑定的羁绊。

      车子驶入小区车库,兄弟二人下车归家。许延星回到自己的卧室,卸下外衣瘫坐在窗边座椅,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和顾昭屹的聊天框。他不知道,今晚包间里被监听的对话,很快就会一字不差传到顾昭屹耳中。另一边,顾昭屹拿到监听记录时,那句“挺好的”“分开也无妨”“孤独终老也没关系”反复在眼前盘旋,少年人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彻夜没能安眠。

      许延星这边,独自坐在窗边放空许久,想起白天和大哥的谈话,又一次在心里默念:取消联姻是好事,不用被婚约绑架,初三专心备考中考才是重中之重。他强迫自己把关于顾昭屹的思绪压下去,翻开桌上初三预习课本,试图用知识点填满杂念,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半天没能读进去一个段落。

      这个暑假的第一晚,本该是期末考完放松自在的夜晚,却因为联姻变动的重磅消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闷。许延星以为自己藏好的心事无人知晓,却不知道包间暗藏的监听器,早已将他所有口是心非的真心话尽数泄露;他以为婚约作废就能体面和顾昭屹划清界限,殊不知这场家族联姻的调整,以及被偷听的密谈,会在升上初三之后,掀起更多拉扯与误会。

      窗外夏夜的蝉鸣此起彼伏,卧室台灯暖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身影上,雪白的兔子兽耳无精打采垂着。期末落幕的喜悦被联姻变动的阴霾冲淡,原本期待的轻松暑假,从第一晚开始,就埋下了难以预料的矛盾伏笔。滨河步道相伴遛狗、课堂并肩刷题、球场泳池彼此照应的温柔过往,在家族利益的调整面前,忽然变得摇摇欲坠,而那台藏在包间里的监听器,成为了横在两个少年之间第一道难以解开的隔阂。杯中清甜的果饮已经下去大半,包厢里舒缓的轻音乐悠悠绕在耳畔,许延星垂着眼盯着水面晃荡的果肉,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声音压得很轻,裹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哥,其实我对感情向来都是漠视的状态。就算顾星眠是真的喜欢我,我恐怕也没办法回应他,根本不可能点头答应这段婚约。”

      他抬手攥了攥玻璃杯壁,雪白的兔耳蔫蔫地贴在脑后,藏不住心底的纠结:“我早就看出来顾星眠心思不一般,可我打心底里接受不了情爱纠葛,我一直只把他当成要好的兄弟,仅此而已。现在婚约要作废,我反倒慌了,我不知道往后该怎么面对他。”

      话到此处,少年语调不自觉发涩,抬眼看向身侧的许景砚,眼底漫开一层真切的不舍:“说实话我很舍不得他。如果联姻彻底取消,我们硬生生分开,一晃就是好几年见不到,我一想到这点心里就堵得难受。”

      许延星深吸一口气,主动往更深一层的利害里琢磨,语气里带上了自我怀疑:“这次突然更换联姻对象,是不是我的问题?是我本身的缘故,顾家才不愿意继续和我绑定婚约?”

      不等兄长作答,他又自顾理顺两家商场的局势,条理清晰地道出自己的揣测:“我私下听过长辈闲谈,最近顾氏股份持续暴跌,自顾不暇,咱们许家就算想帮扶,能力也有限,根本没办法全盘托底。所以你才会被敲定和顾家联姻稳住一部分局面,同时顾家再安排其他小辈和别的大家族缔结婚约,双线操作才能勉强稳住顾氏集团的根基,对不对?”

      所有利弊梳理清楚,现实摆在眼前,可心口的拉扯半点没有减轻,许延星喉间发紧,低声反问,像是在问兄长,又像是在质问自己:“道理我全都懂,家族利益为先,联姻本就是用来稳固商业平衡的筹码,可嘴上说着没关系,我真的能放下顾星眠吗?我好像根本做不到坦然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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