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后我成了她的祭品（引魂辞）》Miimu

1、风雪前夜 沈晚是胎穿

　　沈晚是胎穿过来的。

　　上辈子熬夜猝死，再睁眼就成了一团混沌中的婴孩，被妙音峰的师娘从一棵老梅树下捡了回去。

　　那天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师娘早起采药，看见梅树根下露出一角襁褓。扒开积雪，里面裹着一个冻得发紫的婴儿，嘴唇已经没血色了。师娘把她揣进怀里抱回屋，用温水焐了一整天才把气息焐回来。

　　襁褓是极好的天蚕丝，针脚细密，上面沾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洗不掉了，师娘后来跟沈晚说，那大概是血。但裹着婴孩的姿势是端正的，双臂交叉着拢成一个环，像有人把孩子抱在怀里走了很远的路，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襁褓里除了婴孩只剩半块玉佩，刻着半个字，像是个"渟"字的一半。师娘洗干净了，用红绳串起来挂在婴儿脖子上。

　　沈晚三岁能认字，五岁能背药方，七岁那年冬天，系统激活了。

　　那个世界用的字和沈晚上辈子熟悉的汉字长得完全不一样——横竖撇捺的规则相似，但笔画繁复了数倍，像把一套熟悉的旧文字拆碎了再重新拼起来。她花了三年才把常用字认全。系统大概一直在等她，等她能看懂屏幕上那些字的那一天。

　　七岁的沈晚坐在妙音峰的小火炕上，手里捏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烤红薯。灰扑扑一行字浮在视野里，像旧书页上洇开的墨——

　　【原时间线载入完毕。颜溯迟——玄天宗听雪峰首徒。三十七岁黑化值破百，堕入魔界。四十二岁成为冷殊华座下棋子，引魔界大军攻破七十二峰。修仙界百年覆灭。】

　　【任务：阻止颜溯迟黑化，斩断她与魔界的牵绊，改写修仙界覆灭结局。】

　　【警告：任务失败，你将随此方世界一同消散。】

　　沈晚把红薯放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身体七岁，但她脑子里装着一个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的成年人。"覆灭"两个字她当然懂。

　　"修仙界为什么会覆灭？"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浮出更细的一行小字——

　　【上一次仙魔大战，两界顶尖战力尽数倾覆。人界大乘期修士十余位为封印魔界深渊裂缝，以身为阵眼献祭陨落。魔界炼虚期魔将全军覆没，中高阶魔修十不存九。现世人界大乘绝迹，化神仅存零星残喘。元婴可为一方掌门，结丹已称高手。魔界炼虚期惟冷殊华一人幸存。此界已入低魔时代二百余年。】

　　"冷殊华什么修为？"

　　【炼虚。此界唯一残存的旧时代巨兽。无人能正面匹敌。】

　　"黑化值是什么？"

　　【监测目标颜溯迟内心堕入魔道倾向的量化指标。数值超过临界点后将彻底丧失本心，不可逆转。】

　　"她现在多少？"

　　【目前为零。】

　　"三十七岁发生了什么？"

　　【暂无。】

　　"那我该怎么阻止？"

　　系统沉默了很久，浮出两个字——

　　【暂无。】

　　沈晚把剩下半个红薯吃完了，搓了搓手上的炭灰，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对面那座最高的峰终年覆雪，她看着山顶的楼阁想——那个人就在那里。她现在还不认识她，但她以后会认识她，会想办法在她三十七岁之前拦住那件事。

　　十二岁那年宗门统一测灵根。沈晚跟着妙音峰的一群小弟子排队走进执法堂大殿。那天下了小雪，三名执法堂长老坐在长案后面轮流验灵根。沈晚排在队伍末尾，轮到她的时候快中午了。她把右手放在验灵玉上，玉面亮起柔和的青色光芒——木系单灵根，医修的好苗子。长老点了点头，在名册上写了几笔。沈晚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她没注意到长案最左边的长老正在看她——玄黑衣袍，两鬓微霜，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位长老看见了她衣领边缘露出来的一截红绳。

　　那天夜里，沈晚发了一场高烧。可能是大殿里人多受了寒气，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师娘灌了几碗药都压不下去，沈晚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昏昏沉沉地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拨开了她衣领边缘的红绳。那双手停住了。

　　后半夜她感觉有人推门进来。一双很凉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替她换了额头的冷帕子。那双手骨节很硬，指腹有常年握戒尺磨出来的薄茧，但动作轻得不像那样一双手能做出来的——像捧着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沈晚烧得睁不开眼，只模糊看见一个穿玄黑衣袍的背影坐在炕边，脊背挺得笔直，在灯影里一动不动。那双手偶尔探过来摸一下她的额头，掖一掖被角。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凉——外面大概又下雪了，那人从风雪里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天亮烧退了，人已经走了。炕头小几上放着一包油纸裹的蜜饯，压着一张字条，上面什么也没写。沈晚剥开油纸吃了一颗，把字条叠好塞进枕套里。她不知道那天夜里，那个人把她那半块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玉质温润细腻，刻着半个"渟"字，刻痕里嵌着一丝极淡的暗红。和自己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那个人把玉佩轻轻放了回去，坐回原处，在炕边坐了一整夜。

　　那个人走出妙音峰山门的时候，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那棵老梅树的枝桠上压着厚雪。她摸着怀里那半块玉佩的刻痕，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执法堂长老沈重渊，当年封渊之战阵亡的大乘期修士沈凛与渟和的长女，在那一晚确认了那间屋子里躺着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那根红绳是她母亲亲手编的——赤蚕丝，一百零八道结，每一道都是护身符。母亲编了整整一个月，为自己没见过面的那个孩子准备的。封渊之战前一夜，母亲把编好的红绳和那半块玉佩交给了一位同门师妹："如果我和她爹回不来，替我把孩子带走。绳子给她戴上，玉佩给她留着。"

　　那位师妹抱着婴儿撤出战场，途中遭遇魔界残兵截杀，拼死把孩子带到了玄天宗外围，倒在了妙音峰那棵老梅树下。沈重渊战后找了十二年才找到妹妹。那天下着小雪，她远远看见沈晚跟着妙音峰的一群小弟子排队走进执法堂大殿，脖子上的红绳端端正正地系着。

　　但她不能认。她查过，当年封渊之战虽然人界胜了，但魔界残存的暗探从来没有停止过搜寻大乘期修士的后人。那些名字还在魔界的猎杀名单上。沈重渊被门主护着，暗探不敢近身，可门主的庇护只罩得到她一个人。她多靠近沈晚一次，沈晚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她多看沈晚一眼，魔界的眼睛就可能顺着她的目光找到那间屋子。

　　师娘不知道这个婴孩是谁家的，只当她是大雪天捡回来的孤儿，给了她一间暖房、一屋子的药书。沈重渊想，那就让她这样长大吧——不知道自己是英雄的后人，不知道有人在追杀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大的风雨。一辈子做一个山间小医修，平安地活着，比什么都好。

　　所以她选择不认。每月只做一件事：送一包蜜饯，放在老梅树的树洞里。字条从最初的空白慢慢换成"夜里早点睡""天冷多添衣""好好吃饭""听说你背书很用功""你做得很好"。每张字条她都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句最简单的。写完了放进树洞里，然后转身走回风雪里。

　　沈晚十三岁筑基那天，树洞里的字条变成了"继续走，别怕"。十五岁那年冬天，"别熬夜"压在蜜饯下面。十六岁之后，"你做得对"偶尔会出现。沈晚一张都没扔过，全部压在枕套底下，和十二岁那年的第一张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那个放蜜饯的人是她的姐姐。她只是偶尔会在抄方子到深夜的时候，伸手摸一下那半块冰凉的玉佩，想起那年发烧醒来时枕边的那包蜜饯，和那张空白的纸条。她不知道那个人还说了很多她没听见的话。

　　那晚沈重渊从妙音峰回到住处，关上门，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那半块玉佩——完整的"渟"字在灯下泛着润光。她把两块玉佩的缺口对着想象中妹妹那一半的形状，看了很久很久。

　　"你长得真像她。"她轻声说。

　　风雪在外面拍着窗，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