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角，桃树夭》阿渡同学

2、消遣的玩意儿 不过是消遣

　　窗纸轻薄，映出里面两个朦胧的人影。一个是唐煜，另一个，是他的同窗好友，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周淮。两人似乎在对弈，又或许只是闲谈。
　　桃夭正要抬手叩窗，里面的声音却先一步钻了出来。
　　是周淮带着笑意的嗓音：「……你院里那株宝贝桃树，今年花开得可是格外嚣张，怎么，你还在等你那‘桃花夫人’化形？」
　　桃夭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紧接着，是唐煜的声音，那声音她听了多年，此刻却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轻慢而随意的语调，混杂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响声，轻轻响起：
　　「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养着解闷罢了，谈何婚嫁？」
　　「啪嗒。」
　　棋子落定。
　　窗外，桃夭鬓边那朵紧裹的桃花苞，无声地、缓缓地松开了最外一层花瓣，夜风穿廊而过，冷得她轻轻颤栗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方才化形时的滚烫喜悦，就在这一句话里，连一丝烟都不曾剩下。
　　玩意儿。
　　不过是个玩意儿。
　　谈何婚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刺中那个花苞。原来多年来晨昏相伴的絮语是闲来无事的消遣，许下的诺言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的戏言，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玩意儿。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的谈笑声隐约还在继续，桃夭却什么也听不清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空白与茫然。
　　此后数月，桃夭再未主动靠近唐煜的书房，她虽化了形，却依旧习惯待在东南角这方小天地里。唐煜似乎并未察觉那夜窗外曾有人来过，他依然会来到树下，每逢此时，桃夭便隐在树后，或假山石旁，隔着一段距离看他。
　　有一次，他对着满树已开始凋零的桃花，忽然低声问：「桃夭，你何时才肯出来见我？」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
　　桃夭在树后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终究没有应声。
　　唐煜并未强迫她现身，待她一如往常，甚至更为细致。他遣人送来合身的衣裙，从春日衫到冬袄，料子都是上好的江南软罗、云锦苏绣，首饰头面也是精巧雅致，每一样都透着用心，吃食点心，时鲜瓜果，更是日日不重样地往这角落送。
　　若她偶尔在庭院中走动，被他瞧见，他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温和，仿佛她只是府中一位安静的客居女子，而非他曾经对着树身许诺过未来的「桃夭」。
　　这般客气周到，却比那夜的轻慢话语更让桃夭心寒，桃夭曾以为余生也就这样了，哪怕两个人是带着疏离默默陪伴着彼此，她也很满足，直到那人的到来，彻底击碎了桃夭最后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