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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待你化了形 待你化了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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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还带着微微的寒意,悄悄地吹软了永宁侯府东南角那株老桃树的枝条,鼓出满树淡粉色的花苞,夜露初凝,唐煜倚在窗外,抖了抖酸疼的胳膊。
他搁下笔,宣纸上墨迹未干的,是一阕新填的《点绛唇》,词句秾丽,就像他此刻望过来的眼神,落在窗下的那颗桃树上,带着一种炽热的凝视。
「今日先生讲《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夭夭’二字,意在形容桃树花朵繁盛。」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春夜里清晰平稳,「以后,我便唤你‘桃夭’,如何?」
庭院里并无他人,只有满树粉色花苞无声地摇曳,仿佛一种欣喜的应答。
唐煜嘴角微动,笑意极淡,起身离开时身影融进檐下灯笼晕开的光晕里,渐渐模糊。他虽为永宁侯世子,出身显赫,身份尊贵,却无一般纨绔的骄奢之气,反多了几分本不应该属于他的清贵从容。
那株桃树据说是唐煜出生那年,老侯爷亲手植下的,多年来,唐煜经常对着它诉说日常,语气虽总是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经年的习惯。
「桃夭,」唐煜又唤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的躯干。「好生修炼。待你化了形……」他停顿了片刻,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未束好的发丝
「我便娶你为妻。」
这话说得极轻,却又极清晰,一字一字,敲进那株桃树的心间,花苞在那一刻似乎颤动了一下,却没人察觉。
日子便在这般静默的对话与期许中,向前流淌,唐煜得闲时常来树下,说几句旁人听来没头没尾的话。
「今日朝会,陛下又提起北疆战事……朝中那些老顽固,嚷得人头疼。」
「我新得了一方古墨,说是前朝旧物,下次写首新赋给你。」
「长街又开了家点心铺子,红豆酥做得极好,可惜你尝不到。」
桃夭虽不能言语,却听得懂他每一个字,感受得到他平静语调下的每一丝情绪,他那句「娶你为妻」,是她混沌灵识里最早钉入的一根支柱,亦是她在安静岁月里开出的最激烈的一支桃花。
岁月匆匆,韶华流逝。唐煜渐褪去少年青涩,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沉淀下属于王族的威严,来议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唐煜却始终淡漠,礼貌周全地回绝,理由千篇一律:北疆未靖,无心家室。
这些纷扰,墙角的桃夭都看在眼里,她看着他在前厅与人周旋,回来后独自站在她面前,眉头微锁,半晌不语。
她很想安慰他,却开不了口,于是便努力地扎根,修炼得也越发勤勉,灵识一日日清明,那颗心也越发急切。
终于,她等到了,化形前夜,月华如水银泻地,尤其偏爱东南角这一树蓬勃的生命。
桃夭能感觉到体内奔涌的力量到了临界,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积蓄了多年的灵力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子时正刻,一道极其柔和的月华如纱如练,径直笼罩住整株桃树,光影缓缓汇聚、勾勒,一个少女的身形显现出来。
桃夭赤足站在带着凉意的泥土上,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并无钗环,只鬓边别着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苞,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莹白,在月色下仿佛半透明,她怔怔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纤细分明的手指,眼角微微湿润。
成了。
真的成了。
狂喜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如今她不仅有了名字,也拥有了形体。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唐煜。告诉他,她不再是只能倾听的树木,她可以走到他面前,对他笑,同他说话,可以……可以嫁给他了。
这个念头烧得人心口发烫,她悄无声息地穿过熟悉的庭院廊庑。这府中的一草一木桃夭都很熟悉,就算闭着眼她也能摸到他的书房。
书房窗口果然透出暖黄的灯火,在清冷的春夜里格外醒目,桃夭屏住呼吸,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悄悄贴近那扇雕花窗。她想给他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