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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疼 许清眠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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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能。”
周遥说完,又低头看了一遍登记册。
那行字没有变化。
七年前留下的人:许清眠。
活动室里的东西都很安静。投影仪没有开,桌边的马克杯也不再冒热气,只有窗外的雨还在下。
许清眠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应该先看哪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捏了一下。
会疼。
又摸了摸胸口。
心跳也在。
“你干什么?”周遥问。
“确认一下。”
“确认你是不是房间?”
“嗯。”
周遥把登记册合上。
“你要真是这间房,那我现在站哪儿?你胃里?”
许清眠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脑子里。”
“那还挺宽敞。”
周遥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意只停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又消失了。
她走到门边,按了两次开关。
灯没有变化。
“刚才是谁开的灯?”她问。
“不知道。”
“江晚棠呢?”
许清眠望向窗边。
蓝色软垫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像有人刚从那里站起来。她伸手摸了一下,布料是干的。
“应该还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周遥看了她两秒。
“你现在也开始学她说话了。”
许清眠把手收回来。
她没有解释。
江晚棠消失前抱住了她。那种湿冷的感觉还留在颈侧,不像完全没有发生过。
周遥走到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如果这间屋子真是你,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她指了指墙上的海报,又指向桌边的马克杯。
“你的牙?你的头发?还是内脏?”
“别说得那么恶心。”
“我是在认真分析。”
“你分析的时候也可以少说一点。”
周遥愣了一下。
“许清眠,你刚才是不是嫌我烦?”
“没有。”
“你有。”
许清眠没再接话。
她走到那只白色马克杯前。
杯口缺了一小块,正好在把手的左边。她记得这只杯子。
暑假便利店做促销,购买两袋咖啡就送一个杯子。江晚棠拿到后嫌杯子太白,第二天带了几支油性笔过来,想在上面画东西。
最后什么都没画成。
江晚棠画了一只猫,像一只长了尾巴的土豆。许清眠笑的时候没拿稳杯子,杯口磕在收银台边,掉了一小块瓷。
她们怕店长发现,把杯子偷偷带走了。
后来杯子放在哪里,许清眠想不起来。
“这个是晚棠的。”她说。
周遥拿起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杯底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的字已经被水泡得有些模糊,只能看清日期。
七年前的九月十六日。
“七年前便利店就送这个?”周遥问。
“不可能。”
杯子是这个暑假才有的赠品。
许清眠从周遥手里接回来,拇指刚好碰到那块缺口。
舌尖忽然疼了一下。
她下意识皱眉。
“怎么了?”
“咬到舌头了。”
“你又没说话。”
许清眠张了张嘴。
舌尖有一点血腥味。
她抬起杯子,再次摸过那块缺口。舌尖的疼痛也跟着加重,像被同一个位置划了一下。
她立刻松开手。
周遥看懂了。
“杯子坏在哪里,你就疼在哪里?”
“不一定。”
“试试。”
“怎么试?”
周遥伸手想把杯子拿过去。
许清眠往后一躲。
“你准备摔吗?”
“我又没那么缺德。”
“你刚才的表情很像。”
周遥放弃杯子,转而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
铅笔用得很短,笔杆上有几排牙印。
“这个你有印象吗?”
许清眠看了一会儿。
“有点像我的。”
她小学写作业时喜欢咬笔,后来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过一次,就慢慢改掉了。
周遥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笔杆。
许清眠的后槽牙突然一酸。
“有感觉?”
“嗯。”
“那桌子呢?”
周遥拍了一下桌面。
许清眠没有反应。
“软垫?”
“没有。”
“海报?”
“也没有。”
周遥放下铅笔。
“看来不是整间屋子都是你。只有一部分东西和你有关。”
许清眠重新翻开第三册。
刚才那几行说明还在。
留下的人,则会成为活动室的一部分。
周遥靠过来。
“它也没说整个房间都是你。”
许清眠看着最后一句。
“可能是我理解错了。”
“正常。谁看到这种话都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周遥说得很自然。
许清眠抬头看她。
“你不会。”
“我会往更坏的方向想。”
这一点倒是真的。
许清眠继续往后翻。
名单之后还有几页,但是纸面像被水泡过,字挤在一起,很难辨认。
周遥打开手机手电筒,从侧面照过去。
许清眠慢慢认出一行标题。
《遗留物登记》。
下面的内容很短。
活动室由遗留者未完成的记忆构成。
记忆无法独立存在,需要寄存于具体物品。
物品损坏,记忆也会损坏。
“所以这间屋子不是你。”周遥说,“是你忘掉的东西。”
“可能。”
“什么叫可能?这上面写得很清楚。”
“登记册也不一定是真的。”
周遥点点头。
“你现在警惕性终于正常了。”
许清眠没有理她。
登记页的下半部分列了很多物品。
白色马克杯。
短铅笔。
蓝色软垫。
一份没有完成的社团申请。
一只旧录音笔。
最后一项后面打了一个很小的勾。
其余几件都没有。
“旧录音笔在哪?”周遥问。
两个人一起看向房间。
桌面和窗边都没有。
周遥拉开抽屉。
里面是空的。
第二个抽屉也没有。
第三个抽屉被锁住了。
“有钥匙吗?”
许清眠摇头。
“这不是你的房间吗?”
“你刚才还说不是。”
“但至少有一部分是。”
周遥蹲下来研究锁孔。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小锁,用来锁书桌抽屉的,仔细看还能发现边缘有被撬过的划痕。
“拿发卡给我。”她说。
“你会开锁?”
“不会。”
“那拿发卡干什么?”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开的。”
许清眠看着她。
周遥把手伸过来。
“试一下又不会判刑。”
许清眠没有发卡。
她平时只用黑色皮筋扎头发,今天连皮筋也没有带。周遥翻了半天口袋,最后拿出一根已经弯掉的回形针。
“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个?”
“下午老师发卷子,我顺手留下的。”
周遥把回形针掰直,塞进锁孔。
她捅了几下,锁没有任何反应,回形针反而卡在了里面。
“电视剧骗人。”她说。
许清眠蹲到她旁边。
抽屉下方贴着一张很小的纸。
她伸手揭下来。
纸上画了一扇窗,窗帘被风吹起来,右下角还有四个趴在桌子上的小人。
是招新手册的封面。
背面写着一句话。
钥匙在暂时无处可去的人那里。
周遥凑过来看。
“什么意思?”
许清眠转头看向窗边。
“招新手册。”
“在403。”
“刚才那个程叙翻过纸箱。”
周遥站起来。
“所以钥匙可能夹在手册里?”
“嗯。”
“那出去拿。”
她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第三册忽然自行翻动。
页面停在另一张记录上:
“未经允许,不得将第三册带出活动室。
违者将被暂时从他人记忆中移除。”
许清眠和周遥一起看完。
周遥先反应过来。
“我刚才忘记江晚棠,是因为你把它带出去了?”
“应该是。”
“那为什么只忘记她?”
许清眠往下看。
后面还有一行字。
第三册记录活动室成员。离开活动室后,未被登记的人最先消失。
江晚棠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申请表上。
所以当第三册离开404后,她最先被忘记了。
“那我手上的红绳呢?”周遥问。
第三册没有继续出现文字。
周遥把红绳放在桌边。
“这东西让我暂时记得她?”
“也可能不是。”
“又可能。”
许清眠没有否认。
她合上登记册,把它留在桌上。
“我们去403。”
“不开灯?”
“现在灯已经开着。”
“书名叫《禁止开灯》,你最好还是尊重一下。”
许清眠看了她一眼。
“你还不知道书名。”
“什么书名?”
周遥问完,自己愣了愣。
许清眠也没有明白,刚才那句话为什么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周遥先把手从门把上拿开。
“我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了?”
“你昨晚几点睡?”
“两点半。”
“有可能。”
“你别真信啊。”
许清眠打开门。
走廊恢复了正常。
没有黑水,也没有那个走路一重一轻的男生。403的门还开着,纸箱倒在地上,招新手册散了一地。
周遥走在前面。
她跨过音响,把手册一册册捡起来。
许清眠蹲到另一边。
纸张受了潮,有几本已经黏在一起。她小心地分开,怕把封面撕坏。
“一共多少本?”周遥问。
“四十七。”
“你数过?”
“嗯。”
“你怎么什么都数?”
许清眠没有回答。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数书、数台阶、数消息发出去以后过了几分钟。数字不会突然改变意思,也不会像人一样,上一秒还记得江晚棠,下一秒便问她是谁。
她们把手册分成两摞。
周遥数完自己那边。
“二十三。”
许清眠这边有二十五本。
一共四十八本。
多了一本。
那本手册夹在最下面,封面没有被雨打湿,也没有卷边。画上的四个人全都抬起了头。
许清眠从里面认出了自己和江晚棠。
另外两个,一个是周遥。
最后一个人的脸被涂黑了。
她翻开手册。
第一页没有社团介绍,只有一份加入申请。
姓名:程叙。
申请理由写了很长一段。
前面的字都被涂掉了,只剩最后一句。
我想要一间不会有人离开的屋子。
申请日期是七年前。
指导老师签字的位置,夹着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周遥把钥匙取下来。
“看来就是这个。”
许清眠还在看那份申请。
程叙的名字和签到表上的一致。
字迹却不一样。
签到表上的“叙”字最后一笔很长,申请表上的字写得方方正正,像故意模仿成年人的笔迹。
“怎么了?”
“可能不是他写的。”
“那是谁?”
许清眠把手册翻到背面。
封底用铅笔写着两个字。
清眠。
是她的字。
周遥也看见了。
“又是你写的?”
“嗯。”
“你七年前给程叙填了入社申请?”
许清眠摇头。
她没有任何印象。
两个人拿着钥匙回到404。
房间还在。
灯也亮着。
第三册原封不动地放在桌面上。
周遥用铜钥匙打开第三个抽屉。
里面确实放着一支旧录音笔。
录音笔很小,银灰色外壳,屏幕已经发黄。许清眠按了一下开机键,没有反应。
“没电了。”周遥说。
“抽屉里可能有电池。”
“这么多年还能用?”
“试试。”
抽屉深处放着两节七号电池。
包装是新的。
周遥拆开装进去。
录音笔亮了。
屏幕上显示一共有六段录音。
第一段日期是七年前的九月十六日。
最后一段日期是今天。
“先听哪一个?”周遥问。
“第一段。”
周遥按下播放键。
最开始只有很重的杂音。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你按了吗?”
“按了。”
“灯怎么没亮?”
“坏了吧。”
第二个声音很像小时候的周遥。
第一个声音,许清眠听不出来。
录音里有人搬动东西,随后传来江晚棠的声音。
比现在更年轻,也更虚弱。
“别按了。”
“再按一次就回不去了。”
小周遥问:“谁回不去?”
江晚棠没有回答。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女孩开始哭。
她哭得很克制,像怕被大人听见,只能一直吸鼻子。
许清眠握紧手里的招新手册。
她认出了哭声。
是自己。
录音中的许清眠说:
“我不想忘记她。”
江晚棠回答:
“你不忘,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那不是很好吗?”
“清眠,这里不是活动室。”
“那是什么?”
录音里传来很长一阵电流杂音。
江晚棠后面的话断断续续。
许清眠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
“……你的病房。”
录音自动停止。
周遥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录音笔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扬声器。
“可能是杂音,我们不一定听对了。”
“你也听见病房了。”
“听见了。”
“七年前的画面里也是医院。”
“但你又没有住过院。”
许清眠想说自己确实没有。
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住。
她记得小学毕业,记得初中入学,也记得十岁那年去外婆家过暑假。
可那一年的九月,她没有任何具体记忆。
她不知道自己的班主任是谁,不记得坐在哪一排,甚至想不起开学第一天穿的是什么。
那段时间像是被一整块剪掉了。
周遥也发现她脸色不对。
“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不记得七年前的九月。”
“谁会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八月,也记得十月。”
周遥没有再说话。
许清眠拿起录音笔,点开最后一段。
日期是今天。
录音时间是下午六点零七分。
正好是她在404里看见寻人启事的时候。
她按下播放。
这次没有杂音。
录音里先传来雨声,随后是她自己的声音。
“晚棠不见了。”
周遥看向她。
许清眠没有录过这句话。
录音里的她继续说:
“第三册已经被带出去一次,周遥开始忘记。”
“如果她把红绳摘下来,就不要再相信她。”
周遥下意识看向桌边的红绳。
录音还在播放。
许清眠的声音变得很轻。
“还有一件事。”
“现在站在活动室里的许清眠,不是离开的那个。”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房间里没人说话。
录音笔的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周遥站在桌子另一边,手腕上空空的。
那根红绳就放在她和许清眠之间。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有问题?”
许清眠没有回答。
“刚才这段录音不是你录的,对吧?”
“不是。”
“那它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嗯。”
周遥伸手去拿红绳。
许清眠比她快了一点,先把红绳按住了。
两个人的手停在同一个位置。
周遥抬头看她。
“给我。”
“先别戴。”
“为什么?”
许清眠看着她的脸。
右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她没有笑。
“因为你刚才没有酒窝。”
周遥的手指顿了一下。
许清眠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活动室外忽然响起了下课铃。
不是现在学校使用的铃声。
是七年前的旧铃。
走廊上很快传来许多学生说话和跑动的声音,像整层楼突然恢复了使用。
404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背着书包站在那里。
她和许清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周遥身上。
“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说。
“我不是已经把你关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