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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季风过境 那场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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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画室门外的争吵,像是一道分水岭,将我和秋雨的世界彻底劈成了两半。
我带着那张实习通知书去了北京,像是一个逃兵,又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斗士。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走得足够远,只要我变得足够优秀,秋雨就会像以前那样,在原地等我,或者红着眼眶来找我认错。
我甚至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她会在机场的到达口等我,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包容,对我说一句“春潮,欢迎回来”。
可是,我错了。
北京的冬天干冷得刺骨,独立摄影工作室的节奏快得让人窒息。我每天扛着沉重的器材,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蹲守几个小时,只为了一张满意的光影。我把自己逼成了一个上紧发条的机器,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总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秋雨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我们最后一次争吵的那天,我发了一长串歇斯底里的质问,而她只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那三个字,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我绝望。
我开始频繁地看她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绘画社团古建写生现场的照片,配文是:“岁月失语,惟笔能言。”照片里的她穿着灰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眼神专注而平静。她的身边,站着那个社团学妹与其他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大家笑得很自然。
没有我,她的世界依然在转动。不,甚至可以说,没有我,她的世界变得更加辽阔和安宁了。
嫉妒和恐慌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我。我忍不住在凌晨三点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秋雨,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可我觉得她不会回,也不该回。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删除键看了很久,关掉了屏幕。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第二天中午,她竟回复了一条:“潮,北京降温了,注意保暖。我最近在赶画一座明代的古塔,时间很紧,可能没法及时回消息。照顾好自己。”
字字句句,挑不出任何毛病。和刚认识时一样温和、得体,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可是,太冷了。
她的回复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浇灭了我所有试图重燃的火星。我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用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向我展示我们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边界。
那一夜,风很凉,星很亮
实习期结束的前一天,我买了一张最早的高铁票逃回了南方。我没有提前告诉她,而是像个傻子一样,直接打车到了她工作的绘画工作室,然后站在远处看着熟悉的背影。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桌下前,小心翼翼地描绘着一块残破的木雕。阳光透过高窗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宁静的光晕。
我走过去,一把捏住了她手里的画笔。
“秋雨,”我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堪的卑微,“我回来了。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我窒息的平静。
“潮,”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工具放回原处,“你瘦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骂我?”我死死盯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桌子上,“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麻烦吗?”
秋雨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我没有看懂,也不明白。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
“潮,我没有把你当麻烦。你一直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只是,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朋友,而是一个可以无限包容你、为你兜底的母亲。而我,给不了你这些。”
“我累了,潮。”她收回手,退后了一步,“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场争吵,而是你对我的执念。只要你还想把我塞进那个‘唯一’的位置,我们就永远无法回到以前。”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她的心,是我自己亲手筑起的那座名为“占有”的堡垒。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拿起工具,继续低头刻画那块木雕。她的动作那么轻柔,那么专注,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我世界的对话,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穿堂风。
我转身走出了工作楼。
外面的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那是南方的冬雨,冷得刺骨。我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我的头发和衣服。
我终于明白,那场名为“秋雨”的季风,已经彻底从我的生命里过境了。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是留下了一个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却空无一物的我。
我失去了她,也终于,开始失去那个偏执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