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潮暗涌 我叫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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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春潮，春潮带雨晚来急的春潮，人如其名，生来便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而秋雨，是我二十二年人生里，唯一能让我瞬间安静下来的那场雨。
我们相识于大二那年的初夏。那天南方的梅雨季来得格外凶猛，我抱着刚洗出来的几卷胶卷与相机，狼狈地躲进图书馆一楼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片砸下来，溅湿了我的帆布鞋，袜子湿漉漉地贴在脚上。我正烦躁地拍打着裤腿，一把透明的长柄伞悄无声息地倾斜过来，遮住了我头顶的狂风骤雨。
我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
“再拍下去，相机会受潮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质地柔软的棉布。那是秋雨，秋雨梧桐叶落时的秋雨，是比我大一届的学姐，也是后来我生命里最无法割舍的羁绊。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里便强行挤进了一个秋雨。我像一株趋光的植物，死死地缠绕着她。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压马路。我习惯了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习惯了在食堂里理所当然地夹走她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也习惯了在每一次她看向别人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你刚才在看谁？有我好看吗？”
那时候的我，把友情当成了某种需要绝对占有的私有物。我以为只要我把所有的好都给她，只要我把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她就会给我同等重量、同等温度的回应。
秋雨总是温和地包容着我。她会在我熬夜剪片子时，默默在桌角放一杯温热的牛奶；会在我因为挂科哭得喘不上气时，轻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睡着。她从不拒绝我，但也从不主动向我索取什么。她的温柔里，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可惜玻璃并没有透明很久，裂痕，是在大三下学期那个闷热的午后开始显现的。
那天我拿到了一个去北京某知名独立摄影工作室实习的机会，那是我的梦想。我兴奋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小孩，第一时间冲出教学楼去找秋雨。我在她常去的画室里找到了她，却发现她正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站在一起。
那个女生指着秋雨刚画完的一幅水彩画，眼睛亮晶晶地说：“秋雨学姐，你画里的光影真的太有灵气了，我们下周的写生，你一定要来指导我们啊。”
秋雨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到时候见。”
我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实习通知书，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看着她对别人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温柔的笑意，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和恐慌。那种感觉，就像是我辛辛苦苦筑起的堤坝，突然被人凿开了一个缺口。
我冲进去，一把拉住秋雨的手腕，把她拽出了画室。
“潮，你弄疼我了。”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不熟悉的无奈。
“她是谁？”我盯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为什么答应她？你明明说过，这周末要陪我去看那个摄影展的！”
秋雨叹了口气，轻轻挣脱了我的手：“潮，我只是答应了一个社团学妹的写生邀请。摄影展是下午两点，写生是上午，时间并不冲突。而且……”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心慌的清醒，“你拿到实习机会了，对吗？这是好事，你应该去准备，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发脾气。”
“你根本不在乎！”我脱口而出，眼眶瞬间红了，“你总是这样，对谁都好，对谁都温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昨天还陪她聊了半个小时！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分走你的时间？”
秋雨沉默了。她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质问有多么可笑，又有多么伤人。
“潮，”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种让我窒息的疲惫，“我不是你的私有物。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春潮，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但这不代表，我的世界里只能有你一个人。”
“可是我想要的是唯一！”我哭着喊出这句话，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我不想和别人分享你！”
秋雨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悲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了画室。
那扇关上的门，像是一道无声的判决。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那张被揉皱的实习通知书，像一块烫手的烙铁。我突然发现，我一直在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试图把一场本该轻盈的春风，变成一场倾盆的暴雨。我非此即彼的执念，不仅困住了秋雨，也快要淹死我自己。
那天晚上，秋雨没有来找我。而我，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与耳边舍友的喧嚣，第一次觉得，原来春潮退去后，留下的只有满地的泥泞和荒芜。
我知道，这场属于我们的季风，终于还是过境了。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去画室，试图用一句生硬的“对不起”来修补昨晚的裂痕。可当我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迎接我的不是秋雨温和的笑脸，而是一室清冷。
她的画架还在，但桌上那盆我送她的多肉植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压在调色盘下的信。
我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从图书馆借书卡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是她一贯清丽的字迹：
“潮，我搬去校外了。有些话，我们需要等潮水退去后再说。”
纸条的背面，画着一片小小的、正在落下的秋叶。
我死死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窗外，一场真正的秋雨，正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潮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