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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菜好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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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停雨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姨姨!”他喊着姨姨,却坐到了齐策身边,还特意挪了挪位置靠近他一点,这才说,“我没和策哥哥吵架,他帮了我不少忙。不懂事的是我,你别说策哥哥了。”
齐策余光瞥着他,心想真是好笑,姨姨维护林停雨,林停雨就维护他,这是在可怜他吗?可他还有什么资格可怜他?
他讥讽着说:“林停雨,别装模作样了,说一说你来家里干什么的才是正经事。”
林停雨低眉抬眼,一双眼睛玻璃珠一样泛着微光,祈求地望着他。齐策冷漠地朝他笑了一下,将眼睛移向别处。
要知道,那双眼睛往往盛满了不屑和看不起,那样赤裸、那样血淋淋,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阴影。如今林停雨就是一丧家之犬,他可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让他在李景舒面前好好表现。
见还是躲不过,林停雨抿了抿嘴唇,在姨姨好奇的目光中低下了头,呼出一口气,声若蚊呐:“姨姨,我……来做……下人。”他自尊碎了一地,不过维护的时候很辛苦,等彻底碎了也就不算什么了,他甚至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李景舒听到这,腾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齐策:“齐策,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欺负小雨了?”
“我欺负他?”齐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皱着眉头看着他的母亲,“有你护着,我敢欺负他嘛?是他自己上赶着当咱家下人。他家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躲躲藏藏。我给他提供一个这么好的工作,你说我是欺负他?那你以前在林家那也是林家欺负你了?”
李景舒听着他强词夺理,又见他翻出往事,微微颤抖,伸出胳膊扇了他一巴掌。
齐策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气笑,盯着他的母亲。他突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去试探她还会不会维护林停雨。有意思吗?没意思。原来世界上有种关爱是无关境遇的。原来无论怎么样,她永远认为是自己的错。
“妈,你还是以前那样,无论什么事情,都护着林停雨。现在他来了,你可以高兴了!”
林停雨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搭上齐策的胸膛将他推远,正想要解释些什么,齐策怒极,抓住了他手腕,往后一甩,他就被甩在了沙发上。
李景舒骂了他一句,去查看林停雨的情况。齐策看着两人温言细语、你来我往,看向一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终于忍不住,拿上公文包,啪一下将两人关在身后。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向后轻敲。明明这房子隔音挺好的,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尖锐刺耳的声音渗出来,刮擦他的耳膜。
“策策,你让让小雨,他还小。”
“他想要就给他吧,别抢,你再做一个。”
“哎呦,没事吧没事吧,姨姨吹吹……策策,把台子上的药拿过来。”
……
他艰难地咽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嘲弄地想,李景舒对以前的主子还真是忠贞不二,主子都变成一条病狗了,还是会选择他。
……
李景舒扶着林停雨坐起来:“小雨,你不用管他。他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他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吃完饭你就回家吧,阿姨这里没什么要帮忙的。”
见齐策走了,林停雨也不用遮掩什么情绪了,他思考着分寸,握住了姨姨的手,委屈地喊了一声:“姨姨。”
就像回到了八岁那年,他又能伏在姨姨的怀里嚎啕大哭一场。
他只好安慰着她:“姨姨,策哥哥只是想给我一个工作。他发给我工资,我还能照顾你,天天见你,这多好。”
“傻孩子,你看不出来啊,他因为之前的事想报复你呢。况且你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舍得让他欺负你啊!”
“姨姨。”他嘴唇微微抿起,“我以前一定很讨厌吧,我是不是特别特别坏,一直欺负齐策。那就让他欺负我吧,这都是我应得的。”
“哪里坏啦?小雨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呢!哪有什么好坏,只是爱捉弄人罢了。你策哥哥自尊心强,你又是个爱斗鸡摸狗的,小孩之间的玩闹怎么能放在心上。你等着啊,还没吃早饭吧。”李景舒离开座位,走向厨房。
不多时,她端着一碗南瓜粥和几个煎饺出来了,笑逐颜开:“来来来,尝尝我做的煎饺,就是比不得你从前,但肯定是好吃的。”
林停雨持着筷子,小心咬了一口饺子边,十分捧场地说:“好吃好吃,姨姨你也坐下,我们一起吃。”
“好好好。”
吃完饭,林停雨抢着就洗了碗,又在厨房擦擦洗洗,一刻也不闲着。
李景舒看情况不对,就把他揪了出去。
“小雨啊,已经很干净了,不用擦,来来,陪我说会儿话。”
于是林停雨双手交叠在膝上,不太自在地坐到沙发上。
“小雨,你妹妹呢,她怎么没来啊,算算也有十四五岁了吧,我走的时候她才五岁,哎呀,这一转眼都十几年过去了。”
“姨姨……她在上学呢,再过两年就该考大学了。”
“哎呀,学习怎么样啊——这么快就长大了。”
“学习很好,特别省心,班里第一名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记得她爱笑,小时候一逗她啊,脸就笑得鼓鼓的。”
“现在也爱笑,天天傻笑没啥心眼。”林停雨灿烂笑着。
“噢,对了,小雨,你上了哪个大学啊,学的什么专业?”李景舒剥好了一个溜圆的橘子递给他,眼神期盼。
林停雨笑容凝住了,他还想牵牵嘴角,发现肌肉僵硬。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橘子瓣,霎时间,橘子发苦,在舌根蔓延开来。
电视上新闻主持人的背景音轻缓,窗外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央视网消息:随着暖湿气流逐步增强,我国中东部地区气温将持续攀升,多地最高气温逼近25℃,公众请注意适时增减衣物,做好防晒准备。”
夏天又要到了,他思绪也被拉回那个盛夏。
“林停雨,你还敢来上学,你爹你妈害死多少人你不知道啊,你是杀人犯的儿子!”
“对对,杀人犯的儿子将来肯定也是杀人犯!”
“学校怎么不开除他?!”
虽然难听,但却是实话,他手死死地抓住桌角,实在忍不住了,就扔出一只铅笔盒,恶狠狠地昂着头:“你们再说!我下一个就杀你!!”
四散开的同学都缩了缩肩膀,害怕着跑开了。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红了眼睛,但仍不愿低下头。
下午,他去办公室送作业本,门半敞着,人没进去,争吵就争先恐后地钻进他耳朵里。
“张老师,你们班有个杀人犯的儿子,我们还敢上学吗,学校怎么不处理了啊!”
“就是,我家子言哭着说,那个林停雨拿铅笔盒砸他,还威胁说下一个就要杀了他!张老师!学校把这种危险因素放在学校里干什么啊?!谁还敢在这上学啊!!”
“就是!林停雨他爸妈都进去了!!他还这么狂!谁知道有没有心里扭曲!”
“张老师,你今天要是不给大家个说法,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各位家长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张老师终于汗水涔涔插上句话,“但是依程序而言,林停雨没有被开除的理由。这孩子孤僻,只要不去惹他,他就不会惹别人的——”
“什么话!我这意思是我家孩子的问题!!”
“不是不是,只是——”
“你为人师表,怎么能帮杀人犯的儿子说话!”
……
林停雨站在门外,垂着头,翻了翻作业本。昨天的作业,张老师龙飞凤舞地打了一百分,还在旁边画了个笑脸,此刻那笑脸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那个忙的焦头烂额的女老师,然后,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到教室,默默收拾好东西,窗外的蝉藏在绿荫荫的香樟树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显得分外聒噪。
他的心却静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沉。收拾好东西坐了一会,就背好书包,弓着背,像只小乌龟一样,慢慢走了。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遗憾,笑着说:“姨姨,我没上大学。”
李景舒呆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安慰:“……随便吧,怎么过不是过,现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也挺好的。”
“……嗯”
“还能和你姨姨说说话。”李景舒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搂在怀里,开开心心地说。
她也没继续说让他回家的话了,反而收拾出客卧,又去超市买了些褥子凉席给他铺上。
齐策一直到深夜才回来,也没有为难他,倒头就睡。接连几天都是很早出门,半夜才回来。
林停雨那几天都挺开心,活不多,床很软和,齐策工资发的及时,还能和姨姨说话。开心之余,又有点愧疚,觉得自己没怎么伺候过他,还让他们母子关系降到了冰点。
一天,他做好了中午饭,正和姨姨有说有笑地吃着,突然把手一拧,齐策黑着脸进来。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饭,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外套随意扔在椅子上。
“吃着呢?还能想起来家里还有第三个人吗?”他进了洗手间洗手。
林停雨立马站起来解释:“对不起,策哥哥……我还以为你中午不回家吃饭,这样吧,我再去做点。”
“做什么呀。”李景舒拉住了他,朝洗手间喊,“齐策,你别给我摆架子啊。你今天怎么回家吃饭了?也不提前说声,还在这阴阳怪气的,摆脸色给谁看。”
齐策甩着手出来:“是我耽误你俩叙旧了,姨姨。”他噙着那两字在嘴边滚了一圈,讥讽至极。
李景舒噎了一下:“胡说什么呢,快来吃饭!”
“哼。”齐策大手一拉椅子坐下,夹了口鸡蛋尝了一口,脸色肉眼可见变难看,他怒视着林停雨,问:“林停雨,衣来伸口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猛一做菜不适应是吗?”
“……策哥哥,你尝尝这个青菜吧。”他将一盘稍远的菜推得离他近了一点,期盼地看着他。
明明姨姨说他炒的菜挺好吃的。
齐策又勉为其难尝了一口,五官皱缩,将筷子一拍,说:“重做,少放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