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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窗边的视线 b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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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是黏的。
黏在三中教学楼的玻璃窗上,黏在窗外聒噪不休的蝉鸣里,也黏在高二班凝滞又慵懒的午后课堂里。
下午第一节是枯燥的数学课,讲台上的老师语速平缓,公式和定理密密麻麻爬满黑板,像一串看不懂的密码,催得大半班人昏昏欲睡。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叶片切割着滚烫的空气,带不来半点凉意,只把温热的风一圈圈扫落,拂过桌面,撩起书页边角,昏沉得让人眼皮打架。
许离撑着半边脸颊,指尖无意识抵着太阳穴,目光看似落在黑板的演算过程上,实则早就失了焦点。
他的座位在靠窗倒数第二排,位置得天独厚,既能躲开老师大部分的视线,又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看见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林。夏日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晃得人眼底发软。
但许离没看树,也没看风。
他的视线越过两排课桌,稳稳落在前排斜对角的那个身影上。
沈南言。
班里永远坐在前排、稳居年级前列的那个人,也是整个高二学年,藏在许离十七岁夏日里,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少年坐姿不算规矩,哪怕是需要凝神听讲的数学课,也没有端正刻板的模样。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浅又利落,鼻梁高挺,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遮住了一点眉眼。阳光精准地落在他半边肩膀,把白色校服的布料晒得暖融融的,连带着他纤细修长的手指,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沈南言写字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嘈杂困倦的教室里,安静得格外清晰。
许离看得有些出神。
他总爱这样。
在每一个枯燥冗长、百无聊赖的课堂,在所有人埋头听课、低头走神的瞬间,偷偷把目光落在沈南言身上。不用刻意寻找,不用刻意留意,好像只要他抬起眼,视线就会下意识朝着那个固定的方向偏移,成了一种无人知晓的本能。
他不敢看得太直白,每次都拿捏着极浅的分寸,借着犯困的由头,借着望向窗外的掩护,光明正大地偷看。
少年的心动太隐晦,像夏日常见的薄雾,轻飘飘笼罩在心尖,朦胧、温热,又藏得严严实实。
许离记得刚分班的时候,第一次在教室看见沈南言。那人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干净的校服,走进教室时眉眼松弛,带着少年独有的肆意鲜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满室喧闹的同学,便径直走到前排坐下。
那一眼,就定格了整整两年的目光。
教室里的蝉鸣忽然拔高了一个音调,突兀的声响拉回了许离飘忽的思绪。
他下意识想收回视线,动作慢了半拍。
原本垂头写字的沈南言,恰在这时微微侧过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蝉鸣、老师的讲课声,好像全都被隔绝在外。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人猝不及防相撞的目光,和心底骤然乱了的节拍。
沈南言的眼眸很清,是少年最干净的澄澈,带着一点刚从题海抽身的茫然。他似乎没想到会撞上一道直白的视线,愣了短短一秒。
就一秒。
短到许离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慌乱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许离的心跳骤然提速,砰砰的声响清晰地撞在胸腔里,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麻。他飞快挪开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顺着脖颈慢慢蔓延开来。
他不敢再回头,只能盯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平复心底翻涌的慌乱。
心底却在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看见了吗?
会不会觉得奇怪?
会不会发现,他总是在偷偷看他?
少年的心事敏感又脆弱,一点微小的动静,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良久,许离才敢借着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前方。
沈南言已经转了回去,重新低头看着桌面,笔尖依旧在纸上稳稳滑动,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视,只是午后燥热里一场无足轻重的错觉。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许离的心跳,迟迟没能平静。
风又吹了进来,卷着夏日独有的燥热,拂过他发烫的耳尖。
他轻轻攥了攥手心,指尖带着细微的薄汗。
原来少年的心动是这样。
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窥视里,藏在每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里,藏在盛夏无休止的蝉鸣里。
无人知晓,独自汹涌悄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