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2 我们一起朝 ...
-
大江户经济新区和旧区之间也有一些像是楚河汉界一样的地区，一边是有着日式风俗的纵横街道，一边是高楼矗立的新时代都市。而夹在期间的地带，有巍峨的烂尾工程，也有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长屋。
钢架堆砌的高楼之上，狂风吹乱随意束起的黑发，女子纤细的身影在风中摇曳，似要随风而去。
虽然死了几次，但站在天台摇摇欲坠月见萤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胆怯，双腿不听话低发软。比起她的有经验但依然害怕，身边这个男人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能笑着迎风而立。
阿萤望着这个听到她想要跳楼后自告奋勇地相陪的男人，心下五味杂陈。
这个人……好像很习惯高空操作。
她能隐约感觉到他和坂田银时对自己的关切和爱护，但为什么？难道是以前那个月见萤的客人？幕府头号通缉犯和朝不保夕的杂工个体户有那个资金实力去指名吉原几乎最高等的艺伎吗？
但当她这样问桂的时候，这个清秀的男子十分坚定地否认，他说喜欢的是五月太夫，不是她的客户群体。五月太夫阿萤认识，是吉源一个风韵犹存的成熟型御姐人妻款游女，以被丈夫冷落渴求真爱的cosplay闻名吉原二街。
这样一对比，桂小太郎是她客户的可能性确实不高，月见萤是高级艺术向的。
那……为什么？
“呐，假发，你都不问吗？”阿萤撩开吹在颊边的发，好奇地问道。
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找上门说想要跳楼能不能陪一下什么的……这要是她听到这种有病的要求，估计会一脚把人踹出去。可是桂没有，甚至在听到她想要他陪着跳楼时露出惊喜的笑容，笑着说没问题，他会陪着她。
这已经不是脑洞大不大的问题了吧。
月见萤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欠揍，尽管她一开始只是想桂帮忙找个地点，但……他这么热情地陪跳她也有压力啊。
“不是假发，是桂。”双手环胸的桂甩开一头秀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飞扬的黑发扫过她肩头，与她的长发几乎融在一起。
“是约定，我跟作为武士的那个自己之间的约定。别怕，桂小太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无论是什么情况，我都会跟你一起前行。”他抬手，轻揉着她的头，笑容难得褪去所有一本正经的脱线，温和稳重得像个可靠的兄长。
是的，约定，桂小太郎跟自己的约定，绝对不会再让他重要的家人一个人赴险。
就如同昔年她曾说的那样，他前行的路上一定会有她，而她未来的人生，也必然有他。江户的黎明里，一定会有一个可以在干净的青空下，懒散地晒着太阳午睡的阿萤。
月见萤更好奇了……说得好像以前她做过什么他没陪着般……
看着这个认识不久但自来熟的家伙，她抿唇有些犹豫，“为什么啊……可恶，在这个关头挑起人的好奇心，有点过分啊。”
她都决心要离开这个动荡的世界，为什么要给她留这么大的悬念？桂小太郎也好，坂田银时也好，甚至那个惊鸿一现的高杉晋助……他们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闻言，桂挑眉，少见地露出坏笑，“想知道？那样的话，就去寻找答案啊~”
阿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要说点什么，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眨了眨眼，她看着桂，眉眼不动，身形瞬间倾倒。
失重的感觉突袭，心脏猛然一跳，她有限的视线看到那个漂亮的男子完全没有犹豫地跟着她翻出，一同投入空中。在他长发飘扬的瞬间，她窥见一抹银白色。
“你们两个白痴——”
怒吼从上方传来，她没有理会，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一直温柔地望着她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喊着江户黎明到来前都不会放弃的男人，就这样跟着她跳了出来？
别怕。
她怕什么啊？她只是讨厌这个世界……想要回家而已！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的。
一个人么……她害怕的是一个人么……
急促下降的时间在意识里无限拉长，她脑海里翻滚过很多画面，有街坊，也有万事屋，也有他和伊丽莎白在拉面店打闹的。不是说人将要死的时候，脑海会回顾这一生的吗？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她想起的就只有这些人？
那一抹银白划过，她眼前忽然清晰地浮现刚才那双红眸，震惊，愤怒，还有绝望和难以置信。慢慢地，跟靠近她的那双温柔的茶色眸子重叠。
不是的，不应该这样……
可是，她要回家……她要死……
可是，万一这样不是回去的办法呢？
要是，死了也不能回家呢？
蓦地，一种恐惧遍布四肢百骸，她眸中的平静瞬间破碎。
阿萤……
阿萤……
有很多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而其中最让人触动的……
“阿萤你个混蛋——”
坂田银时的怒吼如同闪电般划破所有的画面，月见萤的视野瞬间清晰。
“阿萤！”下坠的狂风中，桂朝她伸出手，笑容是不变的自信与温柔。
“假发……”她喃喃地道，音节很快消散在疾风中。她算过的，下坠到底需要不到十秒，但电光火石般的刹那感觉好长……长到她忽然清醒过来，朝那个一直等候的男人伸手。
手掌被握紧的刹那，她所有的迷惘都褪去，响亮地唤道，“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顺着力度一扯，她整个人被横抱入他怀中。一直飘忽不定的虚无在这一瞬仿佛找到了锚点，她下意识抱着他，失重的战栗感狂袭。
屏息堵在喉间的尖叫还没来得及爆发，她的身形一顿，一股蛮力顺着他抱着她的双手往上扯，两人下坠的身势减缓了。
哈哈哈的嚣张大笑声响在耳边，她愣愣地抬头，视线从桂嘚瑟的笑脸移到他们头上大大的伊丽莎白笑脸。
“啊哈哈哈哈……别担心，至今为止逃开真选组的围剿可不是没有理由的！逃跑的小太郎绝非浪得虚名，无论多高的地方跳下来，我都会让你平安落地的。”脱去外衫，背着降落伞的桂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都是自豪。
揪着他的衣襟，阿萤眨了眨眼，忽然抱紧他。闷闷的笑声从他怀中响起，慢慢转为大笑。
虽然不明白她笑什么，但她的笑声是桂熟悉的生气十足，桂不由得眼神一柔。
“啊，是夕阳！阿萤，我们一起朝着夕阳而去吧！”
她搂着他眯起眼看着那片瑰丽的晚霞，“追着夕阳跑什么的，你还是青春期吗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坂田银时趴在楼顶的护栏边，半个身子都歪在外面，眼角欲裂地瞪着那个降落伞，视线慢慢转到身边跟降落伞长了同一张脸的家伙身上。
【刚才太急忘记跟你说了，桂先生早有准备，别担心】伊丽莎白举着白板，经验老道地拍拍他的肩膀。
抽了抽嘴角，坂田银时想杀人的心从没这么强烈。整个人陷入阴影里，唯有一双猩红的瞳眸冒出猛烈的火光，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你们两个混蛋给老子去死一死啊——”
啪的一下巨响，画着死亡表情的白板分裂成碎块从高空散落。
“假发——你脑子到底要堕落到什么地步啊！她脑子现在有问题就算了，你能不能从自己已经化成一坨便便的脑子勉强抽出一点点有机的渣渣想想，结伴去跳楼这种混事是人能干吗？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什么都听她的吗混蛋！”
坂田银时拎起他的衣襟，狰狞地俯视着被他揪着的白痴。
桂扬起鼻青脸肿鲜血横流的脸，奋力从暴怒的发小手下争取自我辩解的机会，“不是的，银时……我只是想要陪着阿萤……”
“哪个正常人会陪着她找死啊！”坂田银时更怒了。
他就知道，这两个白痴无论什么状态碰一起都没好事！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得苦兮兮地给这两个蠢货收拾啊！
“银时！”桂蓦地抓着他的拳头，稳稳当下他暴怒的攻击，抬眸认真地望着他道，“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的，无论阿萤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她。”
茶色的眸子坚定正气，说这话的语气就跟他平日说要去江户的黎明一样充满正义和斗志。听得坂田银时血气翻涌，十字路口蹦了一头。
拳头捏得发白，却也没落在那张执拗的脸上。
银时松开他，蓦地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靠在墙上。好半响，他才开口，语气是乏力的懒洋洋，“呐，假发，就这样不好吗？”
不去追究她的底细，不去强求她拥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她就在他们眼皮子下，笑嘻嘻地跟街坊邻里聊天，兴致来了就跟着那些吹嘘自己厨艺有多好的大妈学几道料理，无聊时就去酒馆对机器人女仆上下其手，还会拉着神乐在街口的电玩店刷榜跳舞机。
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安稳地，不需要面对过去那些事，就这样灿烂地活在他们身边。
他空洞的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街道，那里有很多人来来往往，认识的不认识的，每天都在认真地生活，就连酒鬼也会在夜幕降临时从醉生梦死里爬出来，继续新一轮的买醉。
歌舞伎町的人看似格格不入，但底色都如此顽强，跟她一样。她会喜欢这里的，这里的人也抗拒不了如光般灿烂的她，一切都会更好。
活着，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活着，不好吗？总比这十年，不知道她生死，不知道她在哪里要好啊……
坂田银时会倾尽所能让她在歌舞伎町活得自在，把她放在他认为最安稳的地方，让她能毫无顾忌地趴在露台晒太阳。绝对，绝对不会让十年前的旧事，让任何危险打扰她。
不好吗？
桂沉默了一下，拉了拉被扯乱的衣襟，目光落在巷口对面的商店。那里有一个专售新兴电器的商铺，也是幕府倒戈后大量涌进地球的天人所经营的，这在十年前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也是他们没有阻挡的时代洪流带来的结果。
而店铺的玻璃上挂着大大的时钟，一下下地跳动着数字，如同阿萤给他看过的怀表。多年前看到过的，跟现在一模一样的，倒计时的时间器。
桂很清楚，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清楚，那些被命运安排好的时间预兆着什么，那些他们无法控制的现实。
“银时，人们常把一些无法理解的巧合成为命运，可无论多诡异的事情，时间都能形成一个闭环。阿萤她，总会跟我们相遇……”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阿萤不记得他们。直到那天她慌张地跑来让他帮忙研究那个怀表，他才灵光一闪。
他的脑洞向来大，若他想法是真的话……也许命运，比他们更有想象力。他们的相遇，是时间的意外，也是命运的馈赠。
现在他们见到的阿萤，可能还没跟他们相熟。总有一天，她会去到跟他们相遇的时间点。再一次，沿着他们的人生轨迹慢慢朝他们而来。
所以她才是，他们松下村塾那个永远25岁的月见萤。
坂田银时沉默了一下，仰起头，望着巷子中狭窄的天空。明蓝色的晴空在建筑物遮掩中一点也不空旷，但即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飞船经过。
“哪怕不相遇……也没什么……”
如果没有相遇……
坂田银时脚步一顿，中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他站在屋檐边，黑色的靴子就踩在距离阳光不到几公分的阴影里。
如果过去的时光没有一个笨蛋笑眯眯地搂着他们东拉西扯，没有人跟松阳一起给予他们最初的温柔，没有一个本质抖S的家伙伴着他们走过那段充满血和杀戮的路……
没什么的，都能走过来的……本来有那样一个人反而是个奇迹。
没错，坂田银时就算不站在阳光里，只要能看到阳光照耀也没什么遗憾的。最难的这一切，没有他们的十年，他都走过来了不是吗？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都不在了，没有她……也没什么不好。
坂田银时这样一遍遍默念着，一遍遍掩埋心底嗜欲破土而出的反抗。
然而几天之后，当月见萤穿着那身鹅黄色和服站在阳光下，笑着看向他的刹那，坂田银时还是鬼使神差地握紧那纤细的手腕把人拖着走。
“呐，你去吉原就去啊，扯着我干嘛？”
“你不是出来很久了吗？一起回去看看吧。”他眼珠子往上瞟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笑道，“据说你以前可是以温柔体贴著称，现在这么暴力一定是因为离开太久了，刚好回炉再造……”
她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脚。
坂田银时心不在焉地闪开，搔着后脑，所有的深意都藏在红眸深处。
她跟神乐炫耀这是新买的花式和服，说回头给小姑娘也买一套……是啊，新衣服……以前她就很爱惜地收藏，只有节日才拿出来穿的……
还是没有办法放手啊，在一起走过那些岁月后，没有她的过去，终究有遗憾。那不但是他们，也是松阳如此珍惜的家人，是让他们知道被爱和期待的人，也是村塾里唯一一个在松阳沉默时能给他笑着递茶安抚的阿萤。
如果不能相遇的话，过去的人生会少了多少美好？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笑着走出一条属于她的花路的笨蛋……是松阳留给他们的，是坂田银时，是他们松下村塾仅有的，能从美好的最初一直存续至今的珍宝。
如果命运眷顾他们，请让她走过那些过去后，重新回到他们的生命中吧。
这一次，就让他们在这里等着，等着她以熟悉的笑容回到他们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