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青天一日

5、要换药 大橘狗不是

　　等她到达李木子家的时候，李木子还在看书。发现是她，站起来走了过去：
　　“阿姐！”
　　她将顺手从陈老板那要的花生酥扔给他：“咋？”
　　他没打开袋子，只拿着：“阿姐，昨晚咋回事啊？”
　　“哦——”应尽欢面不改色，“陈姨说这几晚老有白影搁荒地里边晃，我就去蹲了一晚，把你蹲着了。还以为是你在装神弄鬼，结果你又说你有晚没来。”
　　她打开他手里的袋子，捻起一块糖扔进口中，还顺便给他嘴里也塞了一块：“我当时就觉得不对。果然，把你赶走之后那白影就现身了。想不到吧，还真是鬼。”
　　李木子嚼吧嚼吧给嘴里的花生酥咽下去：“那阿姐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记得昨晚被推着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荒地边上，正望向西南方，根本没看他。那会儿他就该折回去的。哪怕挨骂。
　　“没。我躲了起来。没多久就见着一个道士把它赶走了。我去问了问，道士说这就一个小鬼，放着别管自己就走了。”应尽欢耸耸肩。
　　“道士为什么会去荒地？”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走了就行。”应尽欢将口中的花生酥咽下，“总之，真没事，放心吧。有事我还能在这儿？”
　　见事情解释得差不多了，她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站得我都累了，回去了。”
　　李木子偏了下头，像是想躲，却到底没去躲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想说什么，却还是住嘴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袋子。
　　小鬼啊，道士啊，总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街上就经常出现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王夫子的砚台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沈大夫药柜上那几吊钱，是谁放的？一向喜欢欺负人的张麻子，为什么第二天会在屎坑边上醒来？
　　......阿姐对他说这是人在做天在看，人管不了的，自有神鬼整顿。
　　可他总觉得，这些都与他的阿姐都脱不了干系。
　　李木子看着应尽欢走在路上，看见她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这只手和方才揉他头发的手，和昨晚把他往街口推的手，是同一只。
　　老天真的有那么好心吗？那个白影真的是鬼吗？
　　阿姐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告诉他，把他当作小孩子呢。
　　他明明也可以为阿姐......
　　李木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最终转身回屋。桌上那本《七月》还摊开着。李木子坐下来，把书推到了一边。

　　应尽欢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总感觉有点不对劲，究竟是哪不对劲呢。
　　她直到推开家门也没想明白。
　　抬起头，褚还安安静静地坐在小院里，在摸腿上趴着一只橘猫。
　　应尽欢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只橘猫吸引了过去。
　　“大橘狗？”
　　那只橘猫听见她的声音，“喵”地一声从褚还的腿上跳下，来到她的腿边蹭了蹭。
　　“嘿还真是你，”应尽欢一把将它捞起来，“好你个大橘狗，还知道回来。”
　　“喵。”大橘狗轻轻咬了她的手指一口。
　　“就会撒娇。”
　　褚还偏了偏头：“大橘狗？”
　　“对，它的名字。”应尽欢挠了挠大橘狗的下巴。
　　“……它是一只橘猫？”
　　“嗯哼。可亲人了。就是很爱叫，还爱咬人，跟狗似的。我就这么叫了。”
　　“……”
　　不知道是不是应尽欢的错觉，她好像听见褚还笑了一声。
　　她抱着猫扭过头，看见褚还仍勾着的嘴角。视线下移，瞧见他衣服里面的绷带。
　　噢，她知道哪不对了。她忘记换药了。
　　她将大橘狗放回褚还的腿上，揉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脑袋，进去烧水：“先跟他玩会昂。待会再来陪你。”

　　等大橘狗玩腻舔舔爪子离开的时候，水也差不多放凉了。
　　她拍拍褚还的右肩：“走，给你换药去。”
　　褚还张口想拒绝，又想起自己背上的伤：“......麻烦了。”
　　他跟着应尽欢的脚步声回到房间，脱衣服，拆绷带，用烧过的水擦洗伤口。
　　她还和昨晚一样，给他的后背涂抹药膏。
　　褚还感受着她的指尖在背后游走的触感，忽然开口：“抱歉，把你卷入这种麻烦事里。”
　　应尽欢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探子找上门来了？”
　　褚还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应尽欢盖上盖子，准备给他缠绷带。
　　只要探子没发现他就行。至于剩下的麻烦事，比如买菜的时候要分几家买，不能被人察觉她的饭量变大了这么多；得多待在家里，免得有人突然串门没法应对；要记得每天给人家换药，防止伤口感染......她都能解决。
　　嘶，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是麻烦啊。
　　算了算了，救都救了，还能半途赶走不成。
　　应尽欢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绕，为了能拉紧，她不得不靠近些，额头几乎要抵到他的肩胛骨上。
　　“别想那么多。救不救你是我自己的事，又不是你逼我的。”
　　半晌没听到回应，应尽欢停住包扎的手，抬起头：“喂，你在听吗？”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脖颈上。大概是痒的，因为他的喉咙动了动。
　　“嗯。我在听。”
　　应尽欢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他迟来的回答表达不满。
　　她利落地打了个结收尾：“成了。”
　　褚还套上衣服，在应尽欢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叫住了她：“......恩人。”
　　“嗯？”应尽欢回头，有点意外。
　　褚还顿了顿，像是确认了她对这个称呼没意见，才开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他知道自己伤得不轻，还要在这里叨扰上许久。
　　他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以减轻她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