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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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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日子,一日日浸在泥土与草木的腥气之中。
云黛每日跟着余下的老人们一同开垦那片狭小贫瘠的坡地,石头嵌在土里,要一点点刨出来堆在田埂边。
闲时便挎着竹篮进山采野菜,回来顺便照料体弱的老者,替他们清洗伤口,缝补磨破的旧衣。
可每当夜色沉落,蜷在草堆上,她总会反复梦见章奶奶,心底悬着一块巨石,时时刻刻都在惶恐。
云黛怕自己杀人的事败露,怕还有人来追她,连累这一众收留她的老人。
这天,云黛又失眠了,她沉默了很久。
数了不知多少颗星星,还是睡不着。
她想去外面透透气,却害怕不敢,云黛感觉自己很孤独。
忽然,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叩,落在单薄柴板上,声响不算大,却在这寂静里格外分明。
“谁”云黛起身,另一只手悄悄攥好藏在身侧的短刃。
柴门外的叩声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重物倒地的响动。
云黛小心拉开一道门缝,昏暮之下,只见一名身着残破官服的中年男子扑倒在柴扉之外。
他衣甲撕裂,伤口渗着暗红血渍,气息微弱,想来是一路奔逃,被人追杀至此。
她左右张望一圈,不见追兵踪影,心头几番挣扎,终究出去唤来老人们。
几位老人上前查看,白发阿婆俯身探过他的鼻息,转身取来陶罐里存下的草药,捣碎敷在他的创口,又寻来布条仔细捆扎。
众人合力将人抬入屋角的草堆安置,接下来几日,便是云黛守在一旁照料,喂水喂食,时时查看伤势。
数日后,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神智慢慢清醒。
得知是云黛与一众老人救了自己,他低声道谢,才道出身份,原是遭人构陷,被迫逃亡的官兵。
云黛静静听着,想起过往栖禾镇的惨剧,想起自己手染鲜血,只能被动承受苦难的无力,心头忽然生出念头。
云黛双膝落在冰冷泥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历经生死沉淀的坚定。
“晚辈云黛,愿拜先生为师,习得防身本事。乱世之中,我不愿再任人宰割,也有能力护得住身边之人。”
中年男子靠在草堆上,身上伤口尚未痊愈,望着她沉静又带着悲怆的眉眼,沉默良久,缓缓颔首。
“好。我收你为徒。只是习武,不单学拳脚,更要守本心。
拳脚能伤人,亦可杀人,不到绝境,不可轻易动武。”
云黛心头一震,深深叩首,行完拜师之礼。
白日里山坳天光初亮,云黛便起身。
男子伤势未愈,不能亲自动身演练,便坐在石块上,口述根基法门,指点她扎马步。
她起初撑不过半柱香,双腿抖得如同风中枯草。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泥土里,好几次想要屈膝,想起章奶奶的惨死和对未来的后怕,咬牙硬撑。
他静静看着,声音沉稳:“扎稳下盘,遇敌才不会一撞便倒。
逃荒路上,你见过太多人一慌便失了方寸,武,先练心。”
待伤势稍好,他便抬手示范简单招式,不求花哨,全是近身搏杀,脱困自保的实用路数,皆是战场上留存下来的简易杀招。
他教她如何避开对手攻击,怎么寻对方破绽,如何用短刃近身防御,又叮嘱她,不到性命攸关,不可取人性命。
云黛学得刻苦,白日开垦坡地,照料老人之余,便抓紧晨昏空隙练习。
夜里躺下,还会反复回想他说的招式要点,从前握柴刀挖野菜的手,慢慢学着稳持短刃。
偶尔练得身上青肿,她也不吭声,自己寻草药敷上。
闲暇时师徒二人也会闲谈,男子说起军中旧事,说起自己遭奸人陷害才被迫逃亡。
云黛很少提起栖禾镇那晚的事,只是偶尔在听见山下人声时,指尖会下意识收紧。
师父看在眼里,不多追问,只告诉她,真正的强大,不是不惧杀戮,而是纵使见过黑暗,依旧守住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