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的逃荒路》星星易动

7、第 7 章 五更将尽，

　　五更将尽，天光微熹。
　　云黛正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行走，她如今身上吃食不多，铜钱五个，要省着点。

　　这条荒径隐在郊野之间，泥土混着碎石，生满长短不一的杂草。

　　道旁没有屋舍，只有连绵的乱草与歪扭的矮树。

　　云黛想起爹娘，想起章奶奶，胸口像堵着一团闷沉的气，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无处宣泄，也无从吐露。

　　“希望今天能安全的到达青墟县附近”
　　离她最近的只有青墟县，云黛准备先去那里找活路。

　　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晓风卷着薄雾，拂动野草，摇落枝叶间凝结的露水。

　　云黛冷的发抖，她衣衫本就单薄，并无厚袄御寒，寒气便顺着肌肤一寸寸沉进骨里，四肢渐渐泛起僵冷，指尖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为何要这样对我”她回想这段日子的遭遇，万千苦楚压在心上，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僵，心底漫出沉沉恨意，只觉苍天待她太过不公。

　　走着走着，她在路边草丛看见半块残破木牌，漆皮剥落，不知是哪户人家遗弃的标记。

　　云黛停下脚步俯身打量，指尖触到冰凉木头，忽然联想到自己，如同这被丢弃的木牌，无人挂念，无处容身。

　　晨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方才压下去的愤懑再度翻涌，她默默将木牌放进包袱，继续往前。

　　一路行至日中，浓雾散尽，艳阳铺洒在古道。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刺骨的寒凉慢慢消散，四肢渐渐回暖。

　　只是身上虽得了暖意，心底那团郁气依旧盘桓，半点不曾消解。

　　前方旷野尽头，便是青墟县。

　　此地本就人烟稀薄，前些年动荡四起，大半百姓都迁往更安稳的城邑求生。

　　余下的屋舍大多空置，墙垣倾颓，街巷间荒草疯长，唯有田畴之间，成片红薯藤蔓沿着土地铺展，是这片荒寂之地为数不多的生机。

　　云黛踏着长及脚踝的野草缓步走入村落，一路看过无数门窗朽坏，屋顶塌落的空屋，几番寻觅，终于寻到一间尚算完好的草屋。

　　土墙虽有裂纹，茅草屋顶大体完整，没有完全倾塌，屋门松垮地斜挂在门框上，屋内积着薄薄一层尘土，不见人迹。

　　她抬步跨进去，在屋角一处还算平整的泥地坐下，阳光从破损的窗洞斜斜淌入，落在地面，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屋外风吹薯叶沙沙作响。

　　“太好了，这里还有红薯可食”云黛这会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将包袱搁在草屋角落，转身踏入屋外连片的薯田。

　　藤蔓铺得满地，宽大的叶片在日光里起伏，她寻着地面微微隆起的土垄，弯腰伸手拨开纠缠的藤叶。

　　用石块刨开松软泥土，指尖触到埋在底下粗圆的薯块，一点点将红薯从土中完整掘出。

　　泥土沾在指缝，带着大地温凉的气息。

　　她挑选了三枚大小合适的，拍去薯块表面浮土，便转身回到草屋。

　　屋角遗留着前人弃下的半片残破土灶，她捡拾枯枝干草，小心引燃，火苗缓缓舔舐着灶底。

　　云黛把红薯埋进灶膛的热灰之中，静静坐在一旁等候。

　　火光映在她面上，暖意漫开，不多时，甜润的香气慢慢从灰烬里渗出来，在这间空寂的草屋内缓缓弥散。

　　待到火候足够，她拨开火灰取出烤得焦香的红薯，剥去焦黑外皮，内里的薯肉金黄绵软。

　　云黛捧着温热的薯块小口进食，腹中渐渐充盈暖意。

　　突然，耳尖忽然捕捉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与低缓的说话声，自草屋外侧的薯田方向慢慢飘来。

　　云黛瞬时停住动作，脊背微微绷紧，抬眼望向破开的窗洞，只见几名白发垂肩的老者缓步穿过蔓延的薯藤，皆是步履迟缓。

　　世道动荡，旁人尽数迁往安稳去处，唯独他们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便留在这片荒芜的青墟县。

　　守着故土度日，本以为这片荒村再不会有外人踏足，不曾想今日竟撞见孤身而来的云黛。

　　老者们见草屋之中有人，也微微一怔，放缓脚步，没有贸然靠近。

　　“小姑娘，你从何而来？”一位老爷爷温和的问她。

　　云黛放下手中红薯，起身静静立在原地，待他们走近，才低声开口答话。

　　“我是逃难来的”云黛不敢透露太多。

　　她心中存着戒备，逃难路上的艰险早已教会她不可轻易吐露底细，只含糊应答，说路上遇了祸事。
　　不得已一路奔逃，寻一处地方暂且落脚，其余的原委半句不肯多言。

　　老者们瞧出她有所保留，也不继续追问，只是絮絮说着这片薯田的收成，说着荒村日夜的光景。

　　几人围坐在屋前向阳的泥地上闲谈，话语缓慢柔和，说起村中旧事，说起邻里陆续搬走的光景，也问起她孤身远行的缘由。

　　日光落在所有人身上，屋外薯叶被风拂动，沙沙不绝，短暂的交谈冲淡了长久包裹她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