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的逃荒路》星星易动

12、第 12 章 他

　　他们一路奔逃，甩开身后劫掠的流民，本想寻一处村落暂避喘息，可踏入这片谷地，入目景象让人心头发寒。

　　道路两旁横陈着无人收敛的尸骸，风吹起破烂衣料。

　　路边散落着被人遗弃的旧包袱，还有残破的布偶，木陀螺，孤零零躺在枯草之中，静静诉说先前的惨剧。

　　四下死寂，不闻人声，只有鸦雀落在尸身旁，见人走近才扑棱着翅膀飞起。

　　此地早已沦为死地，万万不可久留。

　　云黛与师父对视一眼，当即决定不停脚，继续往别处赶路。

　　沿着荒径前行半日，在一处坍塌土屋的角落，撞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

　　她浑身沾满尘土，缩在断墙之后，小小的身子不住发抖，父母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为护她逃生，早已没了气息。

　　孩子一双眼空洞红肿，抱着膝盖，独自在乱世里艰难求生。

　　云黛望着她，心底骤然一软，想起逃荒路上的自己。

　　师父看着孤苦孩童，亦动了恻隐之心。

　　二人轻声上前安抚，问明来由。

　　几番斟酌，他们决定带上这个小女孩同行。

　　自此不再是师徒二人赶路，云黛、师父，加上这个孤女，三人结伴，一同踏上漫漫逃亡之路。

　　干粮早已见了底，师徒与小女孩只能一路走一路俯身采摘野菜果腹。

　　那野草叶片细碎，呈灰绿色，茎叶带着淡淡的清苦气息。
　　模样与常采食的苦荬菜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根部泛着暗紫，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云黛一时大意，便采了一大把，洗净煮成野菜羹分食。

　　几口羹汤下肚，变故很快袭来。

　　云黛与小女孩只觉胃里隐隐翻涌，阵阵恶心，头晕却尚且轻微。

　　师父吃得最多，片刻之后腹中绞痛难忍，浑身冷汗涔涔。

　　云黛心头大骇，当即扶着师父，寻到近处一处干燥山洞暂且栖身。

　　她强压下胃里不适，牵着小女孩一同出洞，在周遭山林仔细搜寻解毒草药，可这一片山地草木稀疏，寻遍溪畔坡地，始终一无所获。

　　没有药石可解，唯有土法硬扛。

　　云黛不断舀来山涧清水，一点点喂给师父，寄望水能冲淡腹中草毒。

　　两人守在山洞之中，寸步不离，整整陪了一日一夜。

　　夜色轮换，天光再度漫进洞口时，师父发起高热，面颊烧得通红，意识渐渐昏沉，时而低声呓语，时而浑身发抖。

　　云黛拧来湿布，一遍遍敷在他额头降温，一边安抚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一边紧紧盯着师父的呼吸，心一直悬在半空，不知他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数日煎熬，师父总算熬过草毒一关，捡回一条性命，可毒素伤了内里脏腑，身子再也不复从前硬朗。

　　往日翻山越岭尚能从容护着二人，如今稍走远些便气短乏力，脚步沉重，一行人赶路的速度慢了许多，常常走不多远，便要寻石块坐下歇息。

　　那十岁的小姑娘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见过乱世里太多累赘被抛下，生怕自己成为负担，被云黛与师父舍弃。

　　她便拼着尽力讨好，一路不停说着话。

　　看见路边的野花，便叽叽喳喳讲起从前在家乡见过的景致，瞧见枝头掠过飞鸟，便猜测那鸟儿会飞往何方。

　　歇息的时候，还会捡石子摆成简单的小图案，想方设法驱散路途沉闷压抑的气息。

　　她说话的声音细细软软，刻意挑些轻快的小事来讲，刻意避开尸骸，战火这类吓人的话题。

　　哪怕嗓子说得干涩，也不愿停下，只想让这赶路的氛围轻松几分，盼着云黛和师父不会嫌弃自己。

　　云黛看在眼里，心中酸楚。

　　她明白小姑娘心底藏着深深的惶恐，偶尔会轻声应她几句，让她不必强撑着刻意说笑。

　　师父倚着树干喘息，听见孩童细碎的话语，苍白的脸上也会浮起一点浅淡笑意，轻声叮嘱她不必多费口舌，安心走路便好。

　　只是前路依旧漫长，师父体虚，一行人只能慢慢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