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语》烛蓦

6、青草 午后的日光

　　午后的日光透过教室西侧的玻璃窗斜斜淌入，将教室分割成明暗两块区域。细小尘埃在光束里悠悠飘荡，裹挟着午后独有的慵倦气息，不少学生脑袋昏沉，困意沉沉压在肩头。

　　预备铃悠悠响起，走廊的喧闹慢慢平息，外出闲逛的学生陆续回到座位。很多人趁着正式上课前的片刻空档趴在桌上小憩，此起彼伏的哈欠声零星响起，驱散不散的困意笼罩着大半间教室。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习题册走上讲台，书本重重落在桌面，原本散漫的氛围骤然绷紧。

　　“上课，拿出昨天布置的拓展习题，我们从头开始讲解。”

　　沉稳的讲课声在教室回荡，粉笔不断摩擦黑板，密密麻麻的公式、推演步骤层层铺开。班里有人伏案认真演算，有人紧锁眉头努力跟上思路，还有人眼皮打架，艰难抵抗源源不断的睡意。

　　季疏雨身姿端正地坐着，笔尖搁置在草稿纸上，从容听着讲解。昨夜纠缠不休的胃部钝痛已经消散，此刻身体清爽安稳，没有一丝难受。只是长久被病痛折磨留下的习惯，让他依旧下意识保持克制安静，淡淡的苍白还残留在脸颊，难以立刻褪去。

　　周遭偶尔传来细碎的小声交谈，大家视线时不时往他这边瞟。班里人人都清楚，季疏雨便是大家口中的季神，难题到他手中总能轻松理清脉络。

　　“这道压轴题型难度很高，哪位同学愿意上台写下解题过程？”数学老师环视教室，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季疏雨身上，“季疏雨，你来黑板演示一下。”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
　　“居然直接点季神了，这道题我琢磨半天都没头绪。”
　　“不愧是他，估计两三步就能理顺。”

　　季疏雨轻轻应声，从容起身，迈步走向黑板。粉笔落在板面，流畅的演算步骤有条不紊铺开，逻辑清晰，没有半分卡顿。

　　台下不少同学抬头认真观摩，温叙白侧头望着黑板上工整的字迹，眼底带着赞许。陆砚舟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心里早就认定这种题目难不住季疏雨。

　　教室后排，封瑾然目光越过好几排课桌，稳稳落在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上。

　　阳光落在季疏雨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安静。封瑾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仔细捕捉对方每一个细微神态。昨夜雨巷里他强忍疼痛的模样依旧清晰浮现在脑海，此刻见他行动如常，没有半点隐忍痛苦的姿态，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暗藏的心意，被他妥善藏好，没有半分外露。

　　季疏雨全然没有察觉身后那道长久驻足的视线，更不会猜到，有人默默将他的状况放在心上。写完最后一步推导，他放下粉笔，安静退回自己座位。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头，开始顺着他的步骤细致讲解难点。

　　课堂持续推进，窗外微风拂动树叶，光影在桌面缓缓游走。偶尔有人走神偷看窗外，有人埋头疯狂记录笔记，整间教室忙碌又平和。

　　季疏雨低头整理草稿，心绪平静。困扰一夜的疼痛消散无踪，难得拥有一段不必与病痛缠斗的时光。只是他隐隐清楚，这般安稳或许只是短暂的馈赠，长久以来的顽疾，不知道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湛蓝的天际，心底无声漫开一缕浅淡怅然。

　　身旁的喧嚣依旧，朋友就在身侧，眼前岁月尚且平和。可心底深处，总会生出难以言说的惶恐，害怕眼下这份寻常温暖，终究无法长久留住。

　　封瑾然依旧静静望着前方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他盼着季疏雨永远这般安稳无虞，却暂时没有资格，将心底这份隐秘的期许说出口。

　　漫长的午后课堂，伴着粉笔声响，缓缓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