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日快乐 你出去问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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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彻按掉了第七通来电显示。
他蛮不在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目光落在某个小熊玩偶身上：“你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我今天有办法叫你尝到蛋糕的味道。”
小白熊身体圆滚滚的，墨似的眼睛眨了眨，满眼不屑：“嗯，知道了。”
顾彻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呦，今天这么好说话？那拉钩？”
说着，他满目笑意地伸出小拇指。
来电铃声再次响起。
小白熊伸出自己毛茸茸的小圆手，看看自己，又看看顾彻那皙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眉眼一压，拍开顾彻的手：“赶紧走，我要睡觉了。”
顾彻笑意更甚，实在没忍住，揉了一把小白熊的脑袋：“那就说定了，乖乖在家呆着，别出去瞎溜达，你每次出门都叫人好找。”
小白熊没理他，自顾自走开了。
来电铃不停地响，顾彻站起身，总算接起电话。
“喂，爸。”
“顾彻，你要不要脸？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出发吗？你应该明白这不仅仅是你的生日会吧？现在赵总王总都到了，你是要人家一群领导等你吗？你多大的架子？”
顾彻的眼神暗淡下来，他转身往玄关处走，在对面的谩骂声中，有人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很轻。
但离得很近。
“顾彻。”
这干脆又极具少年感的声线实在好认，顾彻站定身子，回过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这么快就想我啦？你不要这样嘛我会误会的！“
小熊站在卧室门口，难得没有立马转身而去，只是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开口道：“十八岁生日快乐。”
顾彻挑眉，给小白熊做了个飞吻动作，便匆匆换上鞋离开了。
“听到没有，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来了先给你赵叔和王叔赔礼道歉！”电话那边的语气很凶。
“好的爸，我这边有点事耽搁了，都是我的错，辜负爸的栽培！”
顾彻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师傅一言不发地听着，这小伙子的言语要多恳切有多恳切，可他的脸上分明写着不耐烦三个大字。
“嗯对，爸教训的是，我就是个废物，仰仗爸，我才能有今天。”
对面又骂骂咧咧说了什么，顾彻许久才挂掉电话。
“小伙子和家里闹矛盾了？”
“嗯。”顾彻淡淡应一声，把搭在手肘的外套穿上了。
“是不是冷啊？我把空调调高一点？”司机说着要伸手去调温，被顾彻拦了下来。
“不用，我感冒了，多穿点就好。”
司机又要聊些什么，却发现顾彻闭着眼睡过去了，他的脸实在是白，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说话也有些无力。
若不是才见过他讲话，司机都想去探探他的鼻息。
车子走了许久，慢慢拐进市区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顾彻偏头睡着，额前的碎发薄薄垂落。
“小伙子，到地方了。”
顾彻闷咳两声，缓缓睁开眼，扯出一个淡笑：“谢谢师傅，辛苦了。”
说罢，仿佛雨水不存在似的，就那样下了车，不遮不掩地朝会厅走去。
会厅的红毯一路延展至门口，花瓣铺成的路通往高台，那台子金碧辉煌，像极了一座囚笼。
顾彻从小到大的艺术照摆满整整一面墙，他还觉得挺新奇，毕竟作为照片的主人公，他不记得自己有出门拍照的经历。
照片是他父母找人P的。
他在会厅门口看到了他的母亲，时光在女人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女人身着红色鱼尾礼服，眉眼凌冽，与顾彻有几分相似。
她注意到顾彻，狠狠瞪了一眼。
顾彻心下叹息，换了副笑盈盈的面孔，正要迎上去寒暄，却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先他一步凑上去，似乎在谈生意。
顾彻的假笑凝在脸上，见那男人一时半刻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拐了弯，去他父亲身边，与那些什么什么总道歉。
几杯红酒下肚，顾彻的胃里烧得厉害，阵阵刺痛搅得他想吐。
“是啊，我们刚合作那会儿，他才那么一点儿，这转眼都成年了，有没有考虑过报考什么大学？”
顾父站在他身旁笑着：“学习不好，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您可谦虚了，令郎学习不好？那犬子怕是连字儿都不认识了！”
顾彻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但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
他身体不好，是老毛病了。
才出来没一会儿，他已腹痛难忍，每每此时他都迫切地想听到小家伙的声音，像心理慰藉似的，只要听到，就能暂缓症状，这其中原理他自己也说不清。
顾彻找了个由头避出去，摸出手机，手指停在一个小白熊头像的联系人上，备注“小白糖”。
顾彻摸了摸那头像，又四处扫过一眼，确定没什么人，才拨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似乎在等他。
“喂，小白糖，你没乱跑吧？”
对面说了什么，顾彻浅笑：“你哪里是玩偶，怕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精吧？”
“哎呀没什么大事儿，你要实在不放心，就给我抱一抱，你出去问问谁家小熊不让抱啊？”
“你今天是怎么了？说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似的？没事儿，我这边快了，等我哈！回去给你尝蛋糕！”
顾彻的嗓子很痒，他忍不住想咳，又怕对面担心，于是草草憋出个结尾，迅速挂掉了电话。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闷咳好几声，腹痛这才缓下来些。
算着时间，顾彻回到了会厅。
他的成人典礼正式开始，现下是他父母发言的环节，顾彻没什么食欲，不断地闷咳，咳了有一阵子，突然的，他的脖颈好像被什么东西擒制一般，停止了咳嗽。
接着，他的身体像是触上温润的玉，被一种温吞的、柔和的力量包围，直至整个神魂贴合、完整。
头不再痛，疲软的四肢也有了力气，甚至一向怕冷的他骤然感觉到了温度，一度想把那件四季不离手的外套脱下来。
顾彻蹙了蹙眉头，觉得很不对劲。
他主动拿起高脚杯，一口气饮下多半杯红酒，却只有饱腹感，肠胃不似之前那样灼热恶心。
顾彻不信邪，又喝了一杯，仍是如此。
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颤巍巍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联系人，按下拨通键。
对面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顾彻阴沉着眸子，他并不是一个乐天派，相反的，他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
此刻，他脑子里不断演绎着最不能接受的那个结果。
顾彻撑着桌子试图站起身，不成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彼时他的母亲正在发言，全场的目光被这骤然的声响吸引过去，有人匆匆赶上来：“顾少爷，怎么了这是？”
顾彻的眼前一片花白，他摆摆手，也没听见他母亲说了什么，自顾自站起身往门外走。
电话一个接一个拨过去，昏黄的路灯簌簌后退，半圆的月亮吊着惨白的光，无知无措高悬当空。
顾彻骤然想起刚刚的最后一通电话，对方说：以后难受就去看医生，我救不了你一辈子。
为什么要说以后？
顾彻不敢细想。
推开家门，客厅一如既往的黑，小白糖不喜欢灯，他觉得那东西很刺眼。
顾彻打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扯出一个笑脸走进去：“小家伙？出来吃蛋糕！”
没有回应。
是了，那小犟种得多叫几次才能勉强理理你。
于是顾彻又叫了几次。
还是没有回应。
顾彻看见卧室门紧闭着，他手指打颤，讲出的话几乎带了哭腔：“小家伙？别睡了，我有办法叫你尝到蛋糕，出来试试！”
说罢，顾彻握上门把，轻轻推开门。
一瞬间，憋在眼眶的泪水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扑面而来的，是火烧布料留下的焦燃味，虽然细碎，却比滚滚浓烟更叫人绝望。透过客厅昏暗的灯光，依稀可以看到地上洒落的点点星辉，那是未燃尽的火焰。
基本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只有零星几颗纽扣落在地上，被熏黑了表皮。
余烬还在源源不断地冒烟，火花烧得欢快，发出难以捕捉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顾彻愣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水凝固了，只剩一颗薄弱的心脏，噼啦一声，被狠狠捏碎。
顾彻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有眼泪像决堤般，大串大串往外涌。
电话嗡嗡嗡震个不停，顾彻感觉不到似的，一步一步走上前，颤抖着手指拨开那些灰烬，还能找到一些毛茸茸的布皮。
为什么……怎么会……
“我当时年纪太小怕你离开才那样做……我知道错了小白糖……今天是打算放你走的啊……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再过个生日……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顾彻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呜咽起来。
灰烬没有回答他，只待那小火星饱飨掉最后一点植物纤维。
然后，随着白糖的魂灵，消失在无尽的黑夜。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顾彻，往后会有人真心待你，没必要为我丢掉半条命，况且我也向往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