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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赠礼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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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巷外侧,有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尽头立着两扇月洞门,穿过门洞,便是一条平整的□□步道,路两侧齐齐栽满垂丝海棠。
时值暮春三月,花期将尽,一簇簇粉红花朵随风飘动,纷纷扬扬飘落在石子小径上,层层叠叠。
这些时日,吴嫔已经将江南小曲学成十之八九,再看汀儿在院中晃荡,着实碍眼,春杏便将她打发到这整理花木。
游廊下有一丛芍药,开得正好,粉白花朵交错,繁花灼灼。
沈云汀先去檐下青石缸里提了半桶水,沿着芍药根部,把泥土浇透,往返三四趟,才将整片花丛浇完。
额上早已浸满细密的汗珠,她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又想起管事嬷嬷说过,那垂丝海棠枝花开的太密,该疏一疏了。
她踮起脚尖,拧着眉,用指尖掐掉斜溢出来的枝朵。
恰在此时,透过浮动的花枝,她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立在月洞门外,目光远远落在她身上。
沈云汀呼吸一顿,悄悄收回踮起的脚跟,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旁人,她思忖片刻,抬步向那人走去。
“奴婢见过赵公公。”
他应当才下值,身上还穿着御前随侍的赤红贴里,腰间系着雕花金镶玉带,春日的暖阳自漫天纷飞的花瓣中穿过,影影绰绰映在他身上。
微凉的眸子凝视她许久,才开口:“这便是你给自己寻的出路?”
沈云汀用指甲捏了捏手中的花枝,小声嘟囔:“这……也没什么不好。”
“好?每日侍弄花草,做着粗活,被人吆来喝去,你竟觉得好?”
“没出息的东西。”
沈云汀低着头,不敢再回话。
并非她没有胆量,只是此处还在永和宫附近,宫内人来来往往,若是被人瞧见,传到吴嫔耳朵里,不知又要生出什么风波。
她心中也暗自揣测,就算吴嫔亲眼撞见她与赵公公相熟,以赵公公的权利,吴嫔不敢对他发难,不过,不敢对付赵公公,可不代表不会对付她。
倘若真到危难临头的那一刻,赵公公会不会偏袒她?
沈云汀心底清楚,这根本不可能。
她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好处,他又怎么会冒着得罪旁人的风险出手相救。就连对她直白袒露情意的陆临风,在面对可能给家族带来危险时,都能毫不犹豫做出取舍。
所以,她必须时刻提防着。
沈云汀这样想。
赵安看她沉默不语,约莫猜到她的心思,能被安排到这偏僻之地做杂役,想来是被排挤的。
好歹是在周才人身边伺候过的,经历了浣衣局,如今倒还能安分认命,他实在不知她是不思上进还是泰然处之。
也不多言,只说:
“你随咱家来。”说着便撩起袍子,拾级而上。
沈云汀望着快要走远的背影,忙抬步小跑两步跟上。
她不敢随意乱看,只跟在他身后低头行走,视线里,他赤红贴里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开合,腰间挂着的牙牌在行走间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一阵微风吹过,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幽幽探入她的鼻尖。
沈云汀闻到这气息,竟觉得心底紧绷许久的弦,莫名松快下来。
很奇怪,这个香气闻着,竟让人心生安稳。
她又有些警觉,莫不是他身上的香有古怪?
还是说那浅浅的草药香有安神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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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顺看到跟在赵安身后那抹浅青色身影,呆住了。
这这这......
干爹不是下了值,顺便去贵妃那传皇上口谕吗,怎么把汀儿带回来了?
他不敢多言,低着头跟着进屋,伺候赵安净手,又瞟了眼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的汀儿,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
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来顺心里早已百爪挠心,他实在太想知道干爹和汀儿姑娘这几次在屋里,究竟商谈的何事?
奈何他心里拎得清,不该自己打听的事,绝对不能开口。
“干爹,汀儿姑娘,您二位慢慢叙话,小的先退下了。”
沈云汀朝他微微福了福身。
抬眼便看到赵安正执着手巾拭净掌心,那双手生得白皙修长,比寻常男子更为纤长匀称,指尖上的水珠顺着指节缓缓下落,坠在手巾面儿上,晕出一道浅浅的水迹。
直到他将手巾挂在巾架上转身过来,她才慌忙将目光收回。
赵安径自走到书案跟前,铺上素笺,砚中墨色深沉。
“读过什么书?”
书?
她来到这个世界,真没机会看书,最多是在周才人和吴嫔处看点谱曲文稿,且不说这两位娘娘宫中本就没什么书,即便有,也轮不到她一个宫女随意翻阅。
但她想要依靠赵公公立足,此刻就得展露一二。
“幼时在家中粗略读过《女诫》、《女训》、《内训》,不过许久没看,多数都忘记了。”
沈云汀想了想,又补充道:“奴婢原不爱读这类典籍,是家中父亲要求,奴婢反倒爱看些记述奇闻异事的杂记,还有各地地理方志。”
赵安没做评价,只淡淡说:
“你过来写几个字。”
沈云汀有些飘忽,这是做什么?
迟疑片刻,还是依言抬步走到桌案边,按照赵安吩咐,执起笔杆,在笺纸上写下一个“汀”字。
字迹虽算不上出彩,倒也规整。
最后一笔刚落下,身侧淡淡的檀香笼罩过来。
赵安微微俯身,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出,轻轻握在笔杆上方——距离她手指一寸之上。
沈云汀还没从震惊中醒过神,又听到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握笔不必浑身紧绷,腕间要留有余地。”
他指尖用力,带着她缓缓运笔,引导她找准落笔的分寸与节奏。
二人离得极近,近到他的呼吸洒在沈云汀耳上,近到沈云汀一转身,便能与他侧面相贴。
她没敢动,任由他带着她在纸间挥洒。
“写字贵在沉心,心躁,笔便轻浮。”
沈云汀听着耳畔的声音,努力忽略身侧迫人的气息,只盯着笔杆上的手指瞧。
他的手指真好看。
又细又长又白。
赵安的目光始终落在笺纸上,语气平淡:“莫要分心。”
沈云汀眨眨眼,他离自己这么近,叫她如何静下心。
嘴唇被咬的发白,沈云汀心下一横,猛地转过素白的小脸,面向身侧的人。
两人本就贴得近,这一转脸,沈云汀鼻尖几乎要撞到他的下颌。
赵安垂下眸子,目光与她相接。
呼吸在方寸之间纠缠。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张脸,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一双眼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寒潭,狭长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嵌在这张白皙细腻的脸上,竟有一种惑人的意味。
还未等沈云汀收回目光,赵安已先行一步收回手掌,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再试着写一遍。”声音一如既往,让人辨不出喜怒。
沈云汀点点头,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接连写了几遍,一个“汀”字才算有几分风骨。
正兀自垂眼欣赏自己的佳作,赵安却从身后文书柜中取出一具漆黑的笔砚匣,放到案上,匣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些给你,平日多加练习。”
话音落下,他又抬手,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方紫檀小方锦盒,递到她面前。
沈云汀抬眸望去,盒身绘着缠枝宝相花纹,纹路雅致,边角打磨得温润光滑。
“这是……?”她有些不解地问,今日突然教自己练字不说,又是送笔砚匣,又是送礼物,实在叫人不敢多想。
她呆愣愣的没有接,赵安反手将锦盒放到案上:“咱家应过你,寻个合适的物件给你,还不快收下。”
沈云汀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前头认干爹时,答应给她个认亲的物品,可是……他不是单方面断绝了父女关系吗?既然没了这层关系,为何还要再送物品?
假如问她想收吗?
那自然是想的!毕竟他身处司礼监秉笔之位,宫中大部分人都忌惮,若是能得他一个信物,以后真的遇到危难,总能拿出来镇吓一番。
只是……
她实在不清楚,现在要以什么身份收这物品?
“奴婢惶恐,公公不嫌奴婢愚钝,愿意教奴婢写字,真是天大的恩惠,只是您送奴婢这笔砚,奴婢实在没法练习,以奴婢现在的身份,配不上这等好物。”
眼睛瞟了下案上的锦盒,伸手捧在掌心,又道:“这锦盒奴婢就斗胆收下了,多谢公公。”
说着眼睛弯成月牙,对着赵安甜甜一笑。
她暗中掂了掂,若是能证明身份的玉佩玉牌之类最好,不过想想也不可能,玉佩玉牌都是贴身佩戴,一般不会轻易拿来赠人。
赵安面色如常:“无妨,你收下便是。”顿了顿又道:“早前咱家想给你谋个典籍库的差,被耽搁了,现下你觉得惠妃那儿如何?”
沈云汀有一丝疑虑:“惠妃性格和善,从不打骂下人,若是能在她那处当差,自然是好的,不过奴婢担心,若是吴嫔存心刁难,惠妃应当也不会为奴婢一个下人,与吴嫔失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