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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相 十五上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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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上元节的热闹落下帷幕,宫中各处开始恢复平日的秩序。
只有永和宫还处处洋溢着喜气,原因无他,吴嫔在上元宴出了风头,连着几日被召去乾清宫侍寝,一时风头无两。
更何况永和宫主位惠妃怀有龙裔,更是宫中一大喜事,圣上时常驾临永和宫探望,连带着宫中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转眼便入三月,寒气消退,暖意渐生,冬日御寒的帷幔、毡帐开始撤除。
沈云汀正埋头将才撤下的帘幔收拢捆好,今日要将这些送到浣衣局浆洗。
原本有别的宫人负责这些活,但春杏交代,这种脏活累活汀儿最是熟练,统统交给她。
沈云汀对此并不在意,恰好也想趁机去看看刘嬷嬷。二话不说,她将捆好的帘幔收拢好,送去浣衣局。
这是她离开浣衣局后,第一次白日重回此处,四下依旧浸着彻骨的阴冷,高墙围拢,寒风穿廊,全然感受不到初春该有的温润气息。
与刘嬷嬷小叙片刻,便起身离开,行至前院连廊下,突然有人从一旁冲出来,惊得沈云汀心头一跳。
仔细一瞧,眼前宫女半边面颊高高隆起,印着清晰的掌痕,皮肉淤紫一片,显然是才受过掌刑。
沈云汀有些印象,这个宫女好像是叫冬儿。
她蹙着眉看她,不知她拦住自己要做什么?
冬儿拦住沈云汀,却不敢抬眼看她,嗫嚅半晌才开口:“我......我要告发丁香。”
沈云汀有些意外,告发丁香?她不过是个宫里打杂的,告发丁香难道不是去找刘嬷嬷或者王掌局吗,找她作甚?
况且,她要告发什么?告发丁香滥用私刑,掌她嘴吗?沈云汀实在没工夫理会她,抬步要走。
冬儿没想到沈云汀是这个反应,急急拦住她:“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想。”
情急之下,冬儿只能对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喊:“关于翠枝的。”
闻言,沈云汀顿住脚步,一脸阴沉的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关于翠枝什么事?”
“是......是关于翠枝真正死因。”
沈云汀两步走回她身边,疾声问道:“什么真正死因?你知道些什么?若是敢信口雌黄诓骗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冬儿方才斗着胆子将话说出来,此刻见沈云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又有些打怯,她抖着声音回:“翠......翠枝是被丁香陷害死的。”
“你说什么?”
“就是......就是翠枝其实是被丁香引去杂物房的,然后又去告诉王掌局......她一直记恨翠枝,翠枝曾同你一道当众折辱过她,你又抢了嬷嬷的宠信,好的差事都给了你,所以她一直怀恨在心。”
沈云汀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双手不自觉攥紧,努力压下心头的怒意。
“你仔细说给我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冬儿小声开口:“丁香发现翠枝与得喜私下偷偷见面,便想着将事情闹大,捅到掌局面前,让掌局发落她,可寻了许久,都没找到机会,恰巧那日丁香在榻上捡到翠枝的帕子,便悄悄拿去给得喜,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得喜当晚便去杂物房,然后丁香让翠枝去后头拿东西,就见她许久不曾回来,接着就是王掌局来巡查,便发现了他们二人。”
“我只知道这么些。”
沈云汀逐渐冷静下来,疑惑浮上心头,她眯着眼看冬儿: “你为何会知道这么清楚,难不成也参与其中?害死翠枝,也有你的手笔!”
冬儿被说中心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没有,与我无关。”
沈云汀又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冬儿,冷冷说道:“你最好说实话,我会去找丁香,倘若被我知道你有所隐瞒,刘嬷嬷可是认了我做干女儿,你以后在浣衣局别想好过。”
冬儿本想只将丁香之事告诉沈云汀,借她的手给丁香点教训。
当初是她把翠枝与得喜私下相会的秘密,悄悄告诉了丁香,丁香却以此撺掇她,两人联手陷害翠枝,到头来反被丁香攥住把柄,要挟自己为她做事。
终究是年纪尚轻,没经历过多少风浪,翠枝身亡的事折磨得她夜夜难安,一闭上眼就是翠枝前来索命的样子。白日又被丁香恐吓,人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此刻被沈云汀这么一吓,双腿险些支撑不住身子。
“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给她点教训,谁叫她每次都能得到好处,吃食也比旁人多。”
她边说边簌簌流泪,泪水糊在红肿的脸颊上,一片狼藉。
原以为只是宫人们之间的一点妒念,最多闹到嬷嬷那受点责罚,却没想到丁香竟如此歹毒,直接要了翠枝的性命。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她不留余地!
她深深呼出几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报复丁香很简单,可她要她亲自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要让她痛不欲生。
“我记得她经常叫嚷有个兄长在宫里当差,你可知具体情况?”
冬儿噙着泪摇头。
丁香自打入了浣衣局,心里始终觉得高人一等,一则她曾在贵妃跟前伺候过,二来她兄长身在锦衣卫任职,她时常将这两样挂在嘴边到处宣扬,处处炫耀,以此向旁人证明自己背后有靠山。
只是无人在意,大家日日在这辛苦劳作,心中所求不过少受些苦,多一口温饱,对于旁的,实在无暇放在心上。
沈云汀盯得冬儿心里发毛。
她没料到平日看着温顺的汀儿,此刻的眼神像是野外的猛禽,自己稍不注意,便会被她生吞活剥。
“如今浣衣局只有丁香横行跋扈,倘若没了丁香,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吧?”
冬儿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惊,自己不过是想着教训教训她,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沈云汀看她神色,冷漠一笑。
教训她也好,取她性命也罢,从她坦白的那一刻,冬儿就必须站在她这一边,否则丁香不会让她活命。
沈云汀走在羊房夹道上,路边杂院依旧,院门紧闭,门上的铁锁仍旧锈迹斑斑,院落沉沉,四下悄然无声,院中参天的枯木抽出一点嫩芽,眼前的景物看着一如往昔,可仔细去感受,又有些异样。
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沈云汀正兀自沉思,被一道声音打断。
“呦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陆千户的老相好。”
如此轻浮的声音,沈云汀当即想到那晚对着陆临风卑躬屈膝之人。
沈云汀木着脸不回他,果然,那人贼兮兮的上前,故意往沈云汀身上嗅了嗅。
“啧啧,陆千户品味真独特,一个小宫女也值得他和家里人翻脸,还闹到绝食的地步,果真是蜜罐子里长大的,一点不懂人间疾苦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沈云汀终于开口,那人稀奇的绕着她走了一圈。
“没想到还是个厉害货色!”
沈云汀不欲与她纠缠,正准备要走,那人伸手拦住她:“我说,我瞧见你从浣衣局出来,能不能给我递封信进去,这破地方,还不让进,若不是我妹子在里面,请老子进老子也不稀罕!”
沈云汀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问:“哦?你妹子在浣衣局?我从前就在浣衣局当差,说不定真认识你妹子。”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倒听闻陆千户是因为一个罪奴和家人闹,没想到你竟然真是浣衣局出来的,哈哈。”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不称心之事,皱了皱眉,“我给那守门太监塞银子都不好使,司礼监这群太监,真是太难缠了。”
“对了,我妹子叫丁香,我叫丁乙,前两年她在贵妃娘娘那处犯了点错,被送进浣衣局受苦役,我帮她求情,也被连累到惜薪司做苦役,就是撞见你与陆千户幽会那次。”说着拍了拍沈云汀的肩,沈云汀连忙后退两步,与他隔开距离,丁乙不屑地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能和锦衣卫千户勾搭上,可见你也是个浪荡货。”
沈云汀面上柔和一些:“丁大哥,这里时常有宫人路过,奴婢才避让些,若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说着垂下头,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丁乙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凭小爷多年阅女无数,一瞧你就是个不安分的,不过,陆千户向来矜高自傲,眼高于顶,你是使什么手段勾搭上他的?”
“丁大哥莫要再说了,我同陆千户云泥之别,我不想再牵连他。”
“哦,这倒奇了,陆家是什么家世,你能攀上陆千户,这么好的机会,你肯错过?”
沈云汀道:“丁大哥说笑了,陆千户家里的态度你应该也知道,我这身份,万万不敢肖想陆家,只是我家中已没了亲人,每每想到一辈子要在这深宫中孤苦无依,就难免伤怀。”说着还不忘抬袖抹了抹眼角。
丁乙道:“这话倒不假,不然也不至于陆千户绝食好几日,陆家都没松口,不过我瞧着陆千户那劲头,也不像能轻易放下的。”
沈云汀:“唉,不过是新鲜劲罢了,只要陆家断然拒绝,过些日子再给他寻个门当户对的女子,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我抛诸脑后的。”
丁乙抹了抹下巴,又盯着她使劲瞧,似乎在辨别她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哼,你看得挺通透。不过,我瞧着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不若你跟了我吧,把我哄高兴了,我去找人向娘娘求情,将你赐给我,如何?”
沈云汀心中一阵冷笑,自己妹妹尚在浣衣局,现在想递个消息还需得求自己帮忙,这大话说的不怕闪了舌头。
她面上掠过一丝惊喜,又很快压下,强作镇静道:“丁大哥莫要骗我,我不过是吴嫔宫里的洒扫宫女,如何能入得了你的眼。”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就喜欢你这种乖顺的。”说着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你找机会送到我妹子手上,后面的事你就等着我吧,我会找你的。”
说着要往沈云汀脸上亲,吓得她赶紧躲开。
“切,真能装,下次我晚上找你,咱去个没人的地儿,慢慢聊。”
说着背过双手,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