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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目送（下） 程晚书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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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书站在教学楼下，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气彻底消散在路的尽头。
风吹乱了她的刘海，也吹冷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她没有动，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隔着车窗看到的、璃夏那双漆黑眼瞳的触感——冰冷，死寂，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刚才指甲掐出来的。血珠渗出来，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红。
她把掌心凑到唇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咸的。
和眼泪的味道一样。
“璃夏。”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这不是呼唤，是确认。
确认那个人，真的消失了。
她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家。
她转身，逆着放学的人流，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废弃的教学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她走到那间高三教室门口——那是璃夏今天早上还坐过的位置。
门没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第三排靠窗的课桌上。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本书，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就像璃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晚书走过去，手指抚过桌面。
冰凉的木质触感。
她拉开课桌抽屉。
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蹲下身，探头看向桌肚深处。
那里也没有纸条，没有笔，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她忽然想起昨天，璃夏在这里抽出那张纸条时的表情。那种了然，那种嘲讽，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悲哀。
原来璃夏真的早就知道。
知道她会骗她回来，知道她会看着她上车，知道她不会报警。
她全都知道了。
晚书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她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走到讲台前，拿起那根教鞭。
那是璃夏平时用来指黑板的。
她握着教鞭，走到教室后面的黑板前。
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数学公式。
她抬起手，用教鞭的尖端，用力地在黑板上划了一道。
“滋——”
尖锐的摩擦声在教室里炸开，刺得耳膜生疼。
她一遍遍地划，一遍遍地划。
直到粉笔灰飞扬起来，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她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等”字。
笔画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等什么？
等她回来？
还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道歉？
她扔掉教鞭，转身走回那张课桌。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是凉的。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所有的呜咽都堵在喉咙里。
眼泪洇湿了校服袖子，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想起璃夏刚才吞纸条的样子。
那种决绝，那种狠厉。
那口血，她替她咽下去了。
那她呢？
她该拿什么去还？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教学楼里亮起了声控灯，又很快熄灭。
晚书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只有眼底一片死寂的红血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栀子花味的圆珠笔。
拧开笔盖，露出黑色的笔尖。
她握住笔，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时间。
4:52
写完，她没有停。
她又写了一个日期。
次年6月7日。
那是明年高考的日子。
她盯着这两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指甲，沿着那两个数字的笔画，用力地、一遍遍地描摹。
直到木质的桌面上出现了深深的凹痕，直到指甲劈裂，渗出鲜血。
血珠染红了数字，让那串“4:52”看起来像是用血写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校服。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紧绷的皮肤。
她重新挂上那副温婉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尽管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没有任何观众。
她走出教室，锁上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排挂钟。
那座坏掉的钟，指针依旧死死卡在四点五十二分。
秒针在那一格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晚书没有再看。
她走出教学楼，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保姆。
“小姐，你在这儿啊！老爷让你立刻回家！”
保姆的声音带着焦急。
晚书点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知道了。这就回去。”
她跟在保姆身后，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教学楼。
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她想起璃夏说过，要当警察。
现在，那个想当警察的人不见了。
而她，要为了那个消失的人，留在这个地狱里。
车子发动，驶向程家别墅。
晚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冰冷。
我要复读一年。
我不走。
璃夏，你爬也要给我爬回来。
然后，我们再算这笔账。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