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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栀子香 周凛来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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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来借物理竞赛题的时候,程璃夏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周一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她后颈上,晒得那片皮肤微微发烫。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雾里走,脚下是湿滑的青苔,耳边有人在不停地喊她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程璃夏。”
有人用笔杆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璃夏皱着眉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桌前。寸头,眉眼锋利,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连领口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汇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件证物。
“谁?”璃夏没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凛。三班。”男生言简意赅,“听说你上周选拔赛第二,我想看看你错的哪道题。”
璃夏嗤笑一声,坐直身子:“凭什么?”
“凭我第一。”周凛把习题册摊开在她桌上,指尖点在一道力学题上,“这道题,你用了动量守恒,但其实应该用能量守恒。思路错了,结果却蒙对了。这种运气,不适合竞赛。”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学霸特有的傲慢。周围几个偷瞄的同学瞬间低下头,假装看书。
璃夏没生气。她盯着周凛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夺过习题册,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空白的草稿页,却被某人用指甲划了几道深深的痕迹,组成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右下角。
“这是你划的?”璃夏问。
周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那道题我算了三遍,总觉得条件有问题,像是出题人故意挖的坑。”
璃夏没说话。她盯着那个箭头,忽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晚书摩挲习题册边缘的小动作。一模一样。
“你观察力不错。”璃夏把习题册扔回去,语气依旧冷淡,“但别用指甲划,留痕太深,像犯罪现场。”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后借题,先敲门。我不喜欢睡觉被人吵醒。”
周凛没生气,反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认可了她的评价。他收起习题册,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回头看了璃夏一眼:“你跟程晚书,经常一起自习?”
“关你屁事。”璃夏重新趴回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周凛没再问,走了。但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刻在璃夏的后颈上。
她没睡着。她只是在想,周凛为什么会注意到她和晚书?又或者是……他在观察程晚书?
下午放学,晚书说要去琴房练琴,让璃夏先回家。
璃夏没走。她躲在音乐教室外的走廊拐角,看着晚书走进琴房,关上门。过了十分钟,她也悄悄凑到门边。
琴房里传来断续的钢琴声,《月光》第三乐章,弹得磕磕绊绊,错音不断。晚书的钢琴向来弹得好,这首曲子更是练过无数遍,不该是这个水平。
璃夏皱起眉,贴在门板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除了钢琴声,还有极低的说话声。是晚书,但声音很奇怪,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念什么东西,语调平板,毫无感情。
“……十一月七日,下午四点五十二分……仓库……桂花糕……别回头……”
璃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一月七日,就是三天后。四点五十二分,那个坏掉的钟指向的时间。仓库?哪个仓库?桂花糕,昨天老柯车里那个纸袋……
她正想听得再清楚些,琴声突然停了。紧接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璃夏来不及躲,门已经从里面拉开了。
晚书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慌,随即被温婉的笑意覆盖。“璃夏?你还没走?”
璃夏直起身,目光越过晚书,扫了一眼琴房。钢琴盖敞着,琴键上还有余温。谱架上放的确实是《月光》的谱子,但在谱子下面,压着一角白色的纸片,上面似乎有打印的字迹。
“路过。”璃夏说,语气平淡,“听听你弹琴,跟锯木头似的。”
晚书笑了一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门外带:“最近手生了。走吧,天快黑了。”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璃夏没挣脱,任由她拉着走,但目光始终盯着那扇渐渐关上的琴房门。
门关上的前一秒,她看见谱子下面的那张纸片露了出来,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地址,开头两个字是——“西郊”。
西郊有很多废弃仓库。
晚书的生日是十月,但程家向来不过阳历,只过农历。今年农历的生日,恰好就在十一月七日。
晚上,璃夏在商场里逛了很久,最终挑了一支香水。小众品牌,前调是清冽的柑橘,中调是浓郁的栀子花,后调带着一点雪松的冷意。她记得晚书说过,不喜欢太甜腻的味道,栀子花刚好,清冷又固执。
她把香水装进礼盒,又在外面裹了一层牛皮纸。
回到家,她正准备写作业,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晚书发来的短信:
「香水收到了吗?谢谢。但是……以后别送我带香味的了。我爸不喜欢。」
璃夏盯着那条短信,眉头越皱越紧。
她还没送出去,晚书怎么知道她买了香水?
除非……她在琴房里看见了她的购物记录?或者,有人告诉了她?
璃夏回了一条:「还没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买了?」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晚书的回复来了:「抱歉,我猜错了。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后面跟了一个乖巧道歉的表情包。
璃夏看着那个表情包,冷笑一声。程晚书,你撒谎的时候,标点符号都用得小心翼翼。
她没再回复。放下手机,她打开电脑,搜索“西郊 仓库”。
跳出一堆信息,大多是物流公司或闲置厂房招租。她一条条点开,试图找到那个地址的线索。
与此同时,程家别墅的书房里。
晚书站在父亲面前,手里捧着那支栀子花香水。这是老柯下午送来的,说是“程小姐的一点心意”。
“爸,这个……”
“扔了。”程父头也不抬,手里翻着账本,“我说过,离那个丫头远点。她送的东西,都带着刺。”
晚书没动。她低头看着香水瓶,玻璃折射着吊灯的光,像一颗凝固的泪。
“她只是……”
“只是什么?”程父抬起眼,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来,“只是想讨好你?还是想通过你,查到我们家头上?”他合上账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晚书,我再说最后一遍。十一月七日,你在家好好过生日。至于那个程璃夏……她会有她的去处。”
晚书握着香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会去哪儿?”
“一个安静的地方。”程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香水瓶。他的手指粗大,带着雪茄的味道,轻易地包裹住了那支纤细的瓶子。“一个……不会再有人听到她声音的地方。”
晚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父亲走向窗边,作势要将香水瓶扔出窗外。
“爸!”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程父停住动作,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舍不得?”
晚书没说话。她垂下眼,看着地板上的波斯地毯,那繁复的花纹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困住。
“放心,”程父把香水瓶放回她手里,声音低沉,“只要你听话,她就不会有事。至少……表面上不会。”
他把“表面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晚书握紧了香水瓶,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发疼。她想起琴房里那张照片,想起老柯车里的桂花糕,想起璃夏说的“那就杀了你”。
如果听话,就能换她“表面上”无事……
如果不听话……
“我知道了。”晚书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婉的笑容,只是眼底一片死寂,“我会跟她保持距离的。”
程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看他的账本,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晚书退出书房,关上门。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没扔掉那支香水。她拧开瓶盖,轻轻喷了一点在手腕上。
浓郁的栀子花香瞬间弥漫开来,甜得发腻,像是一种无声的尖叫。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璃夏,对不起。
但我只能这样了。
至少……表面上,你还是安全的。
她不知道,就在她家别墅对面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老柯正透过车窗,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程璃夏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跳出来的地址——
西郊废弃纺织厂三号仓库。
那个地址,和琴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关掉电脑,躺回床上,闭上眼。
栀子花的香气,似乎从屏幕里飘了出来,缠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
这一次,她清楚地听见了那个声音。
是晚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重复一句话:
“别回头……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