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不再说晚安》潜龙大爷

8、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后来很多年

　　后来很多年，沈知夏回忆起他们恋爱的第一个冬天，已经记不清每一次约会去了哪里。

　　真正留在记忆里的，是那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江屿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八点半出现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他总会比她早五分钟。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燕麦拿铁，一杯美式。

　　最开始，知夏每天都会说一句："不用给我带。"

　　后来变成："今天怎么换了这家？"

　　再后来，她会自然地接过来，放在电脑旁边。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成了习惯。

　　课程项目进入最后冲刺。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都变得紧张。

　　最终展示前两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待到凌晨。

　　知夏负责整个检索框架和实验评测。

　　江屿负责推理流程、多模态融合和Demo。

　　Ethan负责前端。

　　Priya负责数据和报告。

　　凌晨一点。

　　实验终于全部跑完。

　　Ethan瘫在椅子上。

　　"我觉得我要死了。"

　　Priya已经困得开始发呆。

　　只有知夏还盯着屏幕。

　　"隐藏测试还有一组。"

　　江屿把电脑轻轻合上。

　　"明天。"

　　"只剩三十分钟。"

　　"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一个小时了。"

　　"还有精力。"

　　江屿看着她。

　　"沈知夏。"

　　"嗯？"

　　"你眼睛已经红了。"

　　她下意识揉了一下。

　　确实有点疼。

　　可她还是说："没关系。"

　　江屿没有再劝。

　　而是直接站起来。

　　"走。"

　　知夏愣住。

　　"去哪？"

　　"吃夜宵。"

　　"现在？"

　　"现在。"

　　Ethan立刻举手。

　　"我支持。"

　　Priya也点头。

　　"我已经三顿没吃正经饭了。"

　　知夏还想说什么。

　　江屿却已经把她电脑装进背包。

　　"隐藏测试不会半夜自己变好。"

　　"但——"

　　"明天九点继续。"

　　他把背包递给她。

　　"今天结束。"

　　......

　　四个人去了学校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餐馆。

　　老板已经认识他们。

　　看见几个人进门，笑着说：

　　"又是Project？"

　　江屿点头。

　　"最后两周。"

　　老板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还是老样子？"

　　"嗯。"

　　知夏第一次发现，原来江屿早就来过很多次。

　　热腾腾的牛肉面很快端上来。

　　凌晨两点的餐馆很安静。

　　窗外偶尔有扫雪车经过。

　　Ethan已经开始讲冷笑话。

　　Priya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

　　知夏低头吃面。

　　江屿忽然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你干什么？"

　　"我不太喜欢。"

　　知夏看着那块牛肉。

　　"骗人。"

　　江屿笑了一下。

　　"怎么骗人？"

　　"上次你点牛肉饭。"

　　"观察这么仔细？"

　　"数据一致性。"

　　江屿低头笑。

　　"好吧。"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喜欢。"

　　知夏停了一下。

　　她确实喜欢。

　　只是没有告诉过别人。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吃火锅。"

　　"我没说。"

　　"你最后只把牛肉吃完了。"

　　知夏忽然沉默。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观察江屿。

　　后来才发现。

　　江屿也一直在观察她。

　　只是他的观察，从来不是为了分析。

　　而是为了记住。

　　最终展示当天。

　　教室坐满了人。

　　教授和几位博士生担任评委。

　　他们排在第五组。

　　前四组结束以后，江屿忽然发现投影仪出了问题。

　　多模态Demo无法正常显示图片。

　　Ethan脸色一下白了。

　　"怎么办？"

　　教授已经开始叫下一组。

　　知夏站在电脑前。

　　不到十秒。

　　她拔掉HDMI。

　　切换备用显示。

　　修改分辨率。

　　重新启动Demo。

　　整个过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画面重新亮起的时候，教授刚好说：

　　"Next group."

　　江屿看着她。

　　忽然笑了。

　　知夏抬头。

　　"笑什么？"

　　"没什么。"

　　他说。

　　"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知夏耳朵微微红了一下。

　　"先展示。"

　　四十分钟后。

　　答辩结束。

　　教授看着最后一页结果。

　　沉默了一会儿。

　　"Who designed this retrieval architecture?"

　　知夏刚准备开口。

　　江屿先说：

　　"She did."

　　教授又问：

　　"And the orchestration?"

　　江屿继续说：

　　"I implemented it."

　　教授点点头。

　　随后笑了一下。

　　"You two complement each other very well."

　　"You argue a lot."

　　"But somehow every argument makes the system better."

　　"That's rare."

　　走出教室以后。

　　Ethan直接扑了上来。

　　"我们稳了！！"

　　Priya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知夏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个月。

　　她几乎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现在终于结束了。

　　江屿站在她旁边。

　　"累吗？"

　　知夏点头。

　　"有一点。"

　　这是她第一次，不再下意识说"没事"。

　　江屿没有安慰她。

　　只是轻轻牵住她的手。

　　"那今天什么都不做。"

　　最终成绩公布是在三天后。

　　他们拿到了全班第一。

　　教授把他们的项目推荐去了学院展示。

　　与此同时。

　　江屿那篇之前被拒的论文，也终于迎来了新的消息。

　　重新投稿以后。

　　进入了Major Revision。

　　虽然还没有正式接收。

　　但已经意味着希望很大。

　　知夏替他看完整封邮件。

　　抬头说：

　　"恭喜。"

　　江屿没有立刻笑。

　　"只是大修。"

　　"已经很好。"

　　"万一再拒？"

　　知夏想了想。

　　这是江屿曾经问过她的问题。

　　她把邮件关掉。

　　认真地说：

　　"那就继续改。"

　　江屿愣住。

　　随后慢慢笑起来。

　　"这句话有点耳熟。"

　　"是你的。"

　　知夏说。

　　"现在还给你。"

　　江屿低头看着她。

　　"谢谢。"

　　"为什么谢？"

　　"因为你开始用我的方式鼓励我了。"

　　就在同一天。

　　知夏也收到了一封邮件。

　　一家湾区AI公司的暑期实习面试邀请。

　　她看着邮件。

　　安静了很久。

　　江屿问：

　　"怎么了？"

　　她把电脑转过去。

　　江屿看完整封邮件。

　　第一反应不是沉默。

　　也不是担心。

　　而是真心替她高兴。

　　"太好了。"

　　他说。

　　"这是你最想去的公司。"

　　知夏点头。

　　"嗯。"

　　"什么时候面试？"

　　"下周。"

　　"准备了吗？"

　　"还没有。"

　　江屿已经拿起手机。

　　"那从今天开始。"

　　"我陪你Mock。"

　　知夏看着他。

　　"会不会耽误你论文？"

　　"不会。"

　　"真的吗？"

　　江屿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

　　"什么？"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你帮我改Presentation。"

　　"后来帮我看论文。"

　　"现在轮到我了。"

　　知夏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她一直害怕一段关系变成单方面的付出。

　　可江屿总能让她觉得。

　　他们始终站在同一边。

　　不是谁成全谁。

　　也不是谁牺牲谁。

　　而是你往前走的时候。

　　我刚好也在。

　　那年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匹兹堡开始慢慢回暖。

　　积雪一点点融化。

　　校园重新热闹起来。

　　他们开始讨论暑假的计划。

　　讨论毕业以后想去的城市。

　　讨论未来可能申请哪些公司。

　　他们都相信。

　　优秀的人，总会找到同一条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

　　真正改变他们人生的，并不是后来那些轰轰烈烈的离别。

　　而是从这一年春天开始。

　　属于他们各自的机会，开始越来越多。

　　而人生里最难的，从来不是一起吃苦。

　　是当两个人都拥有广阔未来的时候，如何仍然坚定地朝彼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