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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们开始拥有共同的时间 沈知夏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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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后来才发现,所谓恋爱,并不是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完整的人。
而是原本属于自己的时间,被一点一点重新命名。
周一晚上七点,是江屿来她家吃饭。
周三下午四点,是两个人去同一家咖啡店改论文。
周五项目会议结束以后,不再默认回实验室,而是先问一句,晚上有没有别的安排。
他们没有特意制定规则。
可某些时间很自然地固定下来,像课程表里逐渐出现的新科目。
开始时,知夏对这种变化并不完全适应。
她习惯每天早上醒来以后,在脑子里迅速排出当天的优先级。
课程。
实验。
论文。
组会。
健身。
采购。
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起止时间。
江屿却经常在其中加入一些无法准确估算的内容。
比如散步。
比如在超市货架前争论买哪一种酸奶。
比如只是坐在她家沙发上,各自看书,两个小时里只说三句话。
这些事情没有成果。
不能写进简历。
也不能让实验指标上升。
可知夏渐渐不再问它们有什么用。
周三晚上,他们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菜。
江屿推着购物车。
知夏拿着手机清单。
“鸡蛋。”她说。
江屿把一盒放进车里。
知夏看了一眼。
“不是这个。”
“有什么区别?”
“这个大号,蛋白质差别不大,但单价更高。”
“只差一美元。”
“长期累积有差别。”
江屿把鸡蛋放回去,换成她指定的那盒。
“还要什么?”
“牛奶。”
“燕麦奶?”
“你喝牛奶。”
“你喝燕麦奶。”
“所以分开买。”
“不能只买一种?”
“口味不同。”
“长期共同生活应该降低采购复杂度。”
知夏转头看他。
“谁说要共同生活?”
江屿神情很自然。
“假设。”
“你最近的假设出现频率太高。”
“因为样本增加了。”
“什么样本?”
“去你家吃饭、你来我家、一起买菜。”
他说着,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燕麦奶。
“这些都说明长期合作可行。”
知夏看着他。
“这不是合作。”
“那是什么?”
“恋爱。”
江屿把燕麦奶放进购物车。
“原来你知道。”
“我什么时候不知道?”
“你有时候太像在运行一个双人项目。”
知夏皱眉。
“我没有。”
“有。”
“举例。”
“上周你给我发了一张表格。”
“那是安排。”
“表头写着日期、地点、任务、预计时长。”
“方便协调。”
“约会地点那一栏为什么还有备选方案?”
“避免餐厅满座。”
“连散步都有预计时长。”
“当天温度很低。”
江屿停下购物车,看着她。
“知夏。”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我们可以临时决定?”
“临时决定容易浪费时间。”
“浪费一点会怎样?”
“没有必要。”
“可那一点时间可能会变成别的。”
“比如?”
“比如在超市里多待十分钟。”
知夏看了一眼周围。
货架。
冰柜。
推着车经过的人。
天花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
“这有什么意义?”她问。
“没有意义。”
江屿说,“但我现在很开心。”
知夏安静了一下。
江屿低头看她。
“你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原本觉得超市很吵。
购物车有一个轮子不太灵活,推起来总往左偏。
前面有人挡住了通道。
冷藏区温度太低,她的手指已经有些凉。
可江屿站在她旁边。
购物车里放着他们各自喝的奶、周末要煮的面、她喜欢的草莓,还有他坚持买的一袋薯片。
这确实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普通到她从前从没有想过,会有人陪她完成。
“还可以。”她说。
江屿叹气。
“又是还可以。”
“比尚可高。”
“量化一下。”
“七分。”
“满分多少?”
“十分。”
“才七分?”
“超市本身只能到五分。”
“所以我加了两分?”
知夏看了他一眼。
“三分。”
江屿笑起来。
“那已经很好了。”
结账时,江屿很自然地把所有东西一起放上输送带。
知夏拿出手机。
“我转你。”
“转什么?”
“我买的东西。”
“不用。”
“为什么?”
“今天我付。”
“没有理由。”
“需要理由吗?”
“长期这样不公平。”
“下次你付。”
“金额可能不一样。”
“那又怎样?”
知夏看着他。
江屿已经把信用卡递给收银员。
付款完成以后,他接过小票,看了一眼。
“下次你请吃饭。”
“如果金额低于今天呢?”
“那再下次继续。”
“这样会产生持续账户。”
“关系本来就有持续账户。”
他说得很随意。
知夏却停住了。
“什么意思?”
两个人走出超市。
外面刚下过雪。
空气里带着很淡的湿气。
江屿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牵住她。
“就是不用每件事当天结清。”
“可长期应该平衡。”
“可以。”
“那怎么判断?”
“不是靠每一张小票。”
知夏没有说话。
江屿侧头看她。
“你很怕欠别人。”
“我只是不喜欢模糊。”
“那我说清楚。”
他停下来。
街边的灯照在雪地上。
“我愿意给你的,不需要你立刻还。”
“那以后呢?”
“以后你愿意给我什么,是你的选择。”
“如果不对等呢?”
“感情不会每天都对等。”
江屿说,“有时候我多一点,有时候你多一点。”
“长期失衡会出问题。”
“对。”
“所以还是要算。”
“不是算钱。”
他看着她。
“算有没有人一直在退,另一个人一直在拿。”
知夏安静下来。
她明白江屿在说什么。
公平不是每顿饭的金额相同。
不是谁买了咖啡,谁就必须在当天买回去。
而是两个人是否都愿意付出。
是否都可以接受,也都可以拒绝。
这比她熟悉的数字更难判断。
因为它没有统一尺度。
“那怎么知道失衡?”她问。
“感觉。”
知夏皱眉。
“感觉不可靠。”
“所以还要说。”
“说什么?”
“不舒服的时候说。”
“如果对方没意识到呢?”
“那更要说。”
江屿捏了捏她的手指。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提前设计好监控指标。”
“系统没有监控会很危险。”
“人不是系统。”
“人比系统更不稳定。”
“所以才需要信任。”
知夏看着他。
“信任也会失效。”
“会。”
江屿没有反驳。
“但不能因为可能失效,就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交出去。”
他们站在雪后的街边。
身后超市的自动门不断开合,暖气和人声一次次涌出来。
知夏沉默很久。
“我可以试试。”她说。
“试什么?”
“不逐项结算。”
江屿笑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
“这次购物算你。”
“那下次呢?”
“我做饭。”
“成交。”
走回公寓以后,知夏开始整理买来的食材。
江屿站在厨房门边。
“我帮什么?”
“把草莓洗了。”
“现在吃?”
“有几颗已经软了。”
“你怎么知道?”
“盒子底部颜色深。”
江屿拿着草莓去水槽。
知夏把鸡蛋放进冰箱。
等她转身时,江屿已经洗好一颗,递到她嘴边。
知夏停住。
“你手刚碰过购物袋。”
“洗了。”
“草莓没有去蒂。”
“可以直接吃。”
“水还没沥干。”
江屿看着她。
“你到底吃不吃?”
知夏低头咬了一口。
草莓很甜。
江屿没有立刻收回手。
剩下半颗还在他指间。
知夏看了看。
又咬掉了。
江屿笑起来。
“怎么样?”
“可以。”
“草莓还是喂你?”
知夏转身去整理冰箱。
“草莓。”
“真的?”
“嗯。”
江屿站到她身后。
“那再试一次。”
“没有必要。”
“需要更多样本。”
知夏回头看他。
“你最近滥用这个词。”
“跟你学的。”
她伸手想拿走他手里的草莓盒。
江屿却抬高了一点。
“江屿。”
“叫男朋友。”
“没有关联。”
“有。”
“什么关联?”
“恋爱场景。”
知夏看着他。
“男朋友。”
江屿立刻把盒子递给她。
“听话。”
知夏接过盒子,转身放进冰箱。
关门时,她忽然说:“奖励机制有效。”
江屿愣了一下。
知夏已经走到餐桌边。
她低头整理购物袋,嘴角却有一点很浅的笑。
江屿看了她很久。
“你现在会故意逗我了。”
“没有。”
“有。”
“只是陈述结果。”
“那我也陈述一个结果。”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什么?”
“女朋友进步很快。”
知夏的动作停住。
江屿的手臂环在她腰间。
他没有用太大力。
下巴轻轻落在她肩上。
这是他第一次从背后抱她。
知夏并不讨厌。
只是有些不习惯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突然抱我?”
“想抱。”
“我正在收东西。”
“你可以继续。”
“会影响动作。”
“那我松一点。”
江屿果然放松了手臂。
却没有完全离开。
知夏把最后一袋面放进柜子。
“你这样效率很低。”
“但你没有让我放开。”
知夏安静了一下。
“暂时可以。”
江屿笑了。
热气轻轻落在她耳边。
“知夏。”
“嗯?”
“你最近是不是比以前放松一点?”
“没有明显变化。”
“有。”
“证据?”
“你会在超市里跟我争论二十分钟。”
“那是因为你选的鸡蛋不合理。”
“你会主动抱我。”
“只有一次。”
“会叫男朋友。”
“刚才是交换条件。”
“还会逗我。”
“没有。”
江屿把她转过来。
“还有一个。”
“什么?”
“你现在会看着我笑。”
知夏抬眼。
两个人距离很近。
她原本想说没有。
可江屿的眼神里已经映出她此刻的表情。
她确实在笑。
“那又怎样?”她问。
“没怎样。”
江屿低头亲了亲她。
“只是很好。”
这个吻很短。
像一句自然发生的话。
知夏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在改变。
不是变得不像自己。
而是从前被她划进“没有必要”的那些部分,正在一点一点重新获得位置。
浪费时间。
随便走走。
在超市停留。
在做饭时拥抱。
把一顿饭的钱留到下次再算。
这些事没有让她变慢。
也没有让她失去方向。
她仍然是沈知夏。
仍然会在实验出错时第一个找到原因。
会在课堂上直接质疑教授的假设。
会因为代码不够整洁重新写一遍。
只是她开始允许生活里出现一点无法量化的东西。
周五晚上,他们留在实验室做最终压力测试。
系统需要连续运行六小时。
大部分时候,人不需要干预。
Ethan和Priya九点以后就走了。
知夏原本准备利用等待时间继续看论文。
江屿却从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
她看着他。
“你带这个干什么?”
“打发时间。”
“可以工作。”
“今天不工作。”
“实验还在跑。”
“它自己跑。”
“也可能出错。”
“监控开着。”
知夏看了一眼屏幕。
日志正常。
CPU、GPU和内存曲线都没有异常。
“你会打牌吗?”江屿问。
“会一点。”
“什么?”
“桥牌。”
江屿沉默。
“还有呢?”
“升级。”
“扑克呢?”
“规则知道。”
“好。”
他把牌放到桌上。
“玩二十一点。”
“赌什么?”
江屿看她。
“你还知道要赌?”
“没有激励机制会降低参与度。”
“那输的人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赢的人决定。”
知夏想了想。
“不能涉及不愿回答的隐私。”
“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呢?”
“换一个。”
“好。”
第一局,知夏赢。
她把牌放下。
“你为什么读博士?”
江屿看她。
“这个你问过。”
“你只说了喜欢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还不够?”
“不够。”
江屿靠在椅背上。
“因为本科毕业时,我不想去工作。”
“逃避?”
“部分。”
“还有呢?”
“我当时觉得自己会做出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呢?”
“现在知道大多数研究都没有那么重要。”
“后悔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重要不是唯一价值。”
知夏看着他。
“那什么是?”
江屿想了想。
“把一个问题想明白。”
“即使没人关心?”
“即使没人关心。”
知夏点头。
“可以。”
第二局,江屿赢。
他问:“你最害怕什么?”
知夏皱眉。
“范围太大。”
“你可以自己定义。”
她沉默。
实验室里很安静。
设备运行的声音持续不断。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浪费时间。”她说。
江屿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能回来。”
“具体一点。”
“做了错误选择。”
“比如?”
“选错研究方向,错过更好的机会,信任不值得的人。”
她停了一下。
“最后发现很多年都没有产生真正的价值。”
江屿没有立即说话。
“你觉得人生只有产生价值才算没有浪费?”
“至少对我来说。”
“快乐呢?”
“也是价值。”
“休息呢?”
“维持长期效率。”
“爱一个人呢?”
知夏看着他。
江屿没有笑。
这个问题并不像调侃。
她想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有可能是浪费?”
“有可能。”
江屿点头。
“诚实。”
知夏问:“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是其中一个变量。”
“我本来就可能成为错误选择。”
他说得很平静。
知夏反而停住。
“你不介意?”
“介意。”
“那为什么接受?”
“因为我也不能保证。”
江屿看着她。
“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做对,或者最后一定留在你身边。”
“那你为什么开始?”
“因为现在值得。”
知夏没有说话。
江屿洗牌。
纸牌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总想先确认终点,再决定要不要上路。”
他说,“可很多路只有走了才知道。”
“也可能走错。”
“对。”
“那怎么办?”
“承认走错。”
“之前投入的时间呢?”
“已经发生了。”
“不能收回。”
“可也不一定什么都没有留下。”
知夏看着他。
“你是在为未来可能分开做解释?”
江屿动作停住。
“不是。”
“听起来像。”
“我是在说,即使一段关系没有走到最后,也不一定等于失败。”
“那什么算失败?”
江屿想了很久。
“明明不开心,却因为怕浪费以前的时间继续。”
“还有呢?”
“为了留住关系,越来越不像自己。”
“还有?”
“一个人一直在解释,另一个人一直不听。”
知夏低头看着桌上的牌。
“你想过我们会分开?”
“想过。”
她抬眼。
江屿也看着她。
没有回避。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说毕业以后会选择工作的时候。”
“所以你也在做最坏情况准备。”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说我?”
“因为我会想,但不会一直想。”
知夏沉默。
江屿把牌重新发给她。
“现在轮到你。”
她没有看牌。
“江屿。”
“嗯?”
“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你会后悔吗?”
他看着她。
“现在不知道。”
“这不是答案。”
“这是最准确的答案。”
“主观判断呢?”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喜欢你。”
他说,“喜欢到即使未来有可能难过,也不想因为害怕难过,就错过现在。”
知夏握着牌的手轻轻收紧。
江屿继续说:“你呢?”
“这一局不是你赢。”
“我额外申请。”
“可以拒绝。”
“那你拒绝吗?”
知夏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说:“现在不会。”
江屿眼里的神情慢慢柔下来。
“够了。”
凌晨一点,压力测试完成。
系统没有出现内存泄漏。
延迟稳定。
错误率也在预期范围内。
知夏导出结果。
江屿在旁边收拾扑克。
“回去?”
“嗯。”
他们走出学院楼。
外面没有下雪。
夜空很清,月亮落在建筑后面,只露出一小部分。
校园已经几乎没有人。
江屿牵着她的手。
走到半路,知夏忽然问:“周末做什么?”
“你有安排?”
“上午看论文,下午健身,晚上可以空出来。”
“这算主动约我?”
“是在同步可用时间。”
“那我申请周六晚上。”
“做什么?”
“不知道。”
知夏皱眉。
江屿笑了。
“先留空。”
“至少要决定地点。”
“明天再决定。”
“如果没有合适安排呢?”
“那就在你家待着。”
“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知夏看他。
“这不现实。”
“为什么?”
“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那就一起浪费时间。”
“你最近很喜欢这个词。”
“因为你很怕。”
江屿捏了捏她的手。
“所以想带你练习。”
“浪费时间不需要练习。”
“你需要。”
知夏没有反驳。
走到公寓楼下时,江屿松开她的手。
“周六晚上,先不安排。”
“几点?”
“六点。”
“地点?”
“你家。”
“持续多久?”
“未知。”
知夏看着他。
“最晚十一点。”
“好。”
“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可以看电影。”
“提前选。”
“不选。”
“江屿。”
“到时候再看。”
他说完,低头亲了她一下。
“晚安。”
知夏还没来得及继续争论,他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她刷开门禁。
“晚安。”
走进大厅以后,手机震动。
江屿发来一条日历邀请。
标题是:
“共同浪费时间。”
时间:
周六下午六点到十一点。
地点:
沈知夏家。
备注里只有一句:
“不设议程。”
知夏站在电梯前,看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接受。
周六下午五点五十分,江屿准时到达。
他没有带电脑。
没有带论文。
甚至连书都没有。
只提着两盒冰淇淋和一袋薯片。
知夏打开门,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就是计划?”
“不是说没有计划?”
“那为什么买零食?”
“浪费时间需要基础设施。”
知夏让他进来。
江屿把东西放到桌上。
“你电脑呢?”他问。
“书房。”
“手机?”
“这里。”
“关静音。”
“为什么?”
“避免被工作打断。”
“如果有紧急消息?”
“谁会找你?”
“项目组。”
“我也在项目组。”
“教授。”
“周六晚上不会。”
“邮件呢?”
“明天回。”
知夏看着他。
“这不符合我的习惯。”
“只试五小时。”
“太久。”
“两小时。”
“三小时。”
“成交。”
他们最后选了一部没有任何技术内容的老喜剧。
知夏最开始坐得很直。
手机放在手边。
每隔十几分钟就会亮一次。
江屿看了三次以后,直接把手机拿走。
“你干什么?”
“帮你保管。”
“还给我。”
“三小时后。”
“这属于限制人身自由。”
“你可以来拿。”
知夏伸手。
江屿把手机举高。
她站起来去够。
江屿往后躲。
两个人绕着沙发走了半圈。
知夏终于抓住他的手腕。
江屿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倒进沙发。
知夏也被带过去。
她一只手撑在他肩边。
两个人同时停住。
电影还在继续。
背景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江屿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
知夏低头看他。
距离太近。
近到呼吸都能碰到彼此。
“还抢吗?”江屿问。
知夏没有回答。
她忽然低下头,吻住他。
江屿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手扶住她的腰。
手机落在沙发缝里。
知夏第一次主动吻他。
没有申请。
没有提前确认。
甚至没有思考。
她只是忽然很想。
江屿最开始没有动。
像在给她掌控节奏。
直到知夏的手从他肩膀移到颈侧,他才慢慢加深这个吻。
电影里的对白仍然不断传来。
桌上的冰淇淋开始融化。
窗外有车经过。
这些都不再重要。
知夏闭上眼。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不分析下一步。
不判断这个吻持续多久才合适。
不考虑以后会不会后悔。
只是停在这一刻。
很久以后,江屿轻轻退开。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他看着她。
“这是浪费时间的效果?”
知夏还撑在他身上。
“实验结果还不稳定。”
“需要继续?”
“可以。”
江屿笑了一声。
“手机还要吗?”
知夏看了一眼掉进缝里的手机。
“不急。”
江屿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进步很快。”
“不要评价。”
“为什么?”
“会影响实验对象。”
“那我不说。”
江屿重新吻她。
那天晚上,他们最后没有看完电影。
冰淇淋化了一半。
薯片也只吃了几片。
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缝里。
三个小时以后,知夏拿出来时,有七封新邮件。
其中没有一封真正紧急。
实验室没有出事。
项目没有停滞。
世界也没有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复而发生变化。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屏幕上的未读数字。
江屿从身后问:“后悔吗?”
“什么?”
“浪费这三个小时。”
知夏关掉手机。
“没有。”
“为什么?”
她转过身。
“因为没有浪费。”
江屿看着她。
知夏停了一会儿,补充:
“只是没有产出。”
“没有产出也可以有价值?”
“可以。”
“什么价值?”
她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走过去,抱住了他。
江屿安静了一瞬。
随后把她抱紧。
那天以后,他们开始有了一段不属于学校、不属于项目,也不属于任何未来计划的共同时间。
它不稳定。
不高效。
有时只是吃饭。
有时只是坐在一起。
甚至有时,两个人都太累,连话也不想说。
可那段时间真实存在。
像两条不断向前的轨道之间,终于出现了一小块可以共同停留的地方。
很多年以后,沈知夏仍然记得那个周六。
不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在沙发上吻了很久。
而是因为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复邮件。
她曾经以为,爱一个人意味着要为他腾出时间。
后来才知道,不是腾出。
是有一些时间,在那个人出现以后,会自然地变成“我们”的。
而当两个人开始拥有共同的时间,也就开始拥有了共同失去它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