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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们第一次真正分开
四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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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沈知夏收到了湾区那家公司的终面邀请。
邮件来的时候,她正在实验室里改代码。
江屿坐在对面,刚结束和导师的会议。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什么消息?”江屿问。
知夏把屏幕转过去。
终面。
线上进行。
三轮技术面,一轮行为面。
如果通过,她就会去加州待十二周。
江屿看完,第一反应是笑。
“很好。”
知夏看着他。
“真的?”
“当然。”
“如果拿到Offer,暑假就不在匹兹堡。”
“我知道。”
“十二周。”
“我会数。”
他说得轻松。
知夏却没有笑。
江屿看了她一会儿。
“你在担心什么?”
“异地。”
“只是暑假。”
“十二周也很长。”
“那就每天视频。”
“你暑假也会忙。”
“忙不代表不能联系。”
“你导师不是刚给你加了新项目?”
江屿沉默了一瞬。
知夏立刻察觉。
“很严重?”
“还好。”
“具体。”
江屿靠回椅背。
“论文接收以后,他想让我把方法扩展到另一个方向,暑假前做出初版。”
“工作量多大?”
“如果顺利,两个月。”
“如果不顺利?”
“三到四个月。”
知夏皱眉。
“这不算还好。”
“我能做。”
“我知道你能做。”
她停了一下。
“但你会很累。”
江屿笑了。
“你终面还没开始,已经先担心我了?”
“这两件事不冲突。”
“那就都解决。”
“怎么解决?”
“你准备面试,我做项目。”
“暑假你留匹兹堡,我去加州。”
“然后每天说晚安。”
他看着她。
“和现在一样。”
知夏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不会一样。
现在他们每天都能见面。
哪怕各自忙到没有时间吃饭,晚上也可以在实验室里坐在一起。
异地以后,所有靠近都要经过安排。
连一句晚安,都要考虑时差。
可她没有继续说。
因为终面还没有通过。
在结果出现以前,她不愿意提前消耗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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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面定在一周以后。
那七天里,知夏几乎没有做别的。
她把所有项目重新梳理了一遍。
每一个架构选择。
每一个失败实验。
每一个指标变化。
江屿陪她Mock到凌晨。
最后一晚,她说完第三个项目,江屿忽然叫停。
“不要再练了。”
“还有一组问题。”
“你已经会了。”
“但可以更完整。”
“继续下去只会更像背答案。”
知夏看着白板。
上面写满了她过去两年的经历。
红色标注是需要补充的数据。
蓝色是可以压缩的部分。
江屿走过去,把马克笔从她手里拿下来。
“回家。”
“现在才十点。”
“睡觉。”
“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走路。”
“外面在下雨。”
“带伞。”
他们最后还是离开了实验室。
四月的雨很细。
风却很大。
江屿撑着伞,知夏走在靠里面的位置。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走到桥边时,知夏忽然说:“如果我没拿到呢?”
“继续投。”
“如果今年一直拿不到?”
“那就在学校做研究。”
“如果别人都去了很好地方,只有我没有?”
“那又怎样?”
知夏停下来。
“你不明白。”
“我明白。”
江屿也停住。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很密。
“你怕的不是没有实习。”
他说,“你怕自己没有比别人走得快。”
知夏没有否认。
“我不想落后。”
“可人生不是同一场考试。”
“这句话只对不想比较的人有用。”
江屿看着她。
“那你要比较到什么时候?”
“至少先证明自己。”
“证明给谁?”
知夏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她答不出来。
给教授。
给公司。
给那些比她先拿到Offer的人。
还是给某个永远不会满足的自己。
“知夏。”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已经很优秀了。”
她抬眼。
“这不是安慰?”
“不是。”
“那如果我失败呢?”
“失败不会自动取消优秀。”
知夏看了他很久。
“你真的这么想?”
“嗯。”
“包括你自己?”
江屿愣了一下。
知夏继续说:“你的论文被拒的时候,你也觉得自己不够好。”
“所以我现在知道那种判断不准确。”
“你只是因为后来中了。”
“不是。”
江屿握住她的手。
“是因为我遇见你以后,才发现一个人最糟糕的时候,也不代表他只剩下失败。”
雨水从伞边落下来。
知夏的手指轻轻收紧。
江屿笑了一下。
“明天正常发挥。”
“拿到最好。”
“拿不到,也不会怎样。”
“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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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面结束当天,知夏没有复盘。
至少没有立刻。
最后一轮结束以后,她关掉摄像头,坐在会议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江屿推门进来。
“怎么样?”
“有一题没答好。”
“哪一题?”
“系统扩展到十倍流量时怎么做降级。”
“你怎么答的?”
知夏刚要开始解释,江屿抬手打断。
“先不说。”
“为什么?”
“你已经面完了。”
“复盘可以帮助下次。”
“今天没有下次。”
知夏看着他。
江屿把一杯热可可放到桌上。
“先庆祝结束。”
“结果还没出来。”
“结束本身也可以庆祝。”
知夏低头喝了一口。
太甜。
她皱眉。
江屿问:“不好喝?”
“糖很多。”
“偶尔一次。”
“会影响晚上睡觉。”
“那我陪你。”
知夏抬眼。
“陪我失眠?”
“陪你等困。”
她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他们去了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还是窗边的位置。
服务生已经换了人。
菜单也多了几道新菜。
知夏翻了两页。
“你还记得上次坐这里吗?”
“记得。”
“你当时问我,毕业以后不同城市怎么办。”
“嗯。”
“你说不默认我牺牲。”
江屿看着她。
“现在也一样。”
“如果我真的去湾区呢?”
“那就去。”
“你不会不高兴?”
“会。”
“那为什么还让我去?”
江屿笑了一下。
“因为不高兴和支持你,可以同时存在。”
知夏怔住。
她一直习惯把情绪和判断分开。
可江屿似乎比她更早明白,成熟不是没有矛盾。
而是即使矛盾存在,也知道什么更重要。
“那你暑假会来找我吗?”她问。
“会。”
“几次?”
“看时间。”
“至少一次?”
“至少一次。”
“不能临时取消。”
“除非不可抗力。”
“什么算不可抗力?”
“导师绑架我。”
知夏没忍住笑了一下。
江屿看着她。
“你最近笑得越来越多。”
“没有。”
“有。”
“没有数据。”
“我记得。”
他说,“以前一周最多两三次。”
“现在呢?”
“每天。”
知夏低头切意面。
“统计方法不严谨。”
“感情观察不需要严谨。”
“那容易产生偏差。”
“偏差也可以接受。”
江屿看着她。
“因为我就是觉得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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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fer在三天后到来。
知夏正在上课。
手机震动时,她没有看。
直到下课走出教室,才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新邮件。
Congratulations.
她站在走廊里,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周围不断有人经过。
有人在聊天。
有人抱着电脑跑向下一节课。
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知道,自己的夏天已经被重新决定。
她第一个给江屿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
“怎么了?”
“拿到了。”
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屿笑起来。
“真的?”
“嗯。”
“恭喜,沈知夏。”
她靠在墙边。
“你在哪里?”
“实验室。”
“我来找你。”
“你不是还有课?”
“翘一次。”
“江屿。”
“女朋友拿到最想要的Offer,比一节Seminar重要。”
二十分钟后,江屿出现在学院楼下。
他跑得有些快,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知夏站在台阶上。
他走到她面前。
“再说一次。”
“什么?”
“拿到了。”
知夏看着他。
“我拿到了。”
江屿伸手抱住她。
这一次很用力。
像是比她自己还高兴。
知夏的脸埋在他肩侧。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你真的替我高兴吗?”
江屿松开一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要走了。”
“所以呢?”
“你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江屿看着她。
“知夏。”
“嗯?”
“我不是只有高兴。”
他说,“我也舍不得。”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
“因为今天是你的好消息。”
“我不想让我的舍不得,变成你的负担。”
知夏怔住。
风从台阶下吹过来。
她忽然意识到,爱一个人有时并不是把所有感受都立刻交给对方。
也包括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让自己的情绪遮住对方的光。
“那什么时候可以说?”她问。
“等你高兴完。”
“我现在高兴完了。”
“这么快?”
“嗯。”
江屿笑了一下。
然后低声说:“那我确实很舍不得。”
知夏的心忽然软下来。
她伸手抱住他。
“我也会想你。”
“还没走就开始想?”
“提前估计。”
“那会很严重吗?”
“可能。”
江屿把她抱紧。
“那就每天视频。”
“你之前说过。”
“再加每周一次完整约会。”
“线上?”
“嗯。”
“可以。”
“不能带电脑。”
“那做什么?”
“吃饭,看电影,聊天。”
“效率很低。”
“但你会参加。”
知夏安静了一下。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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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学期结束。
校园开始变得空。
有人回家。
有人搬去其他城市。
有人把家具贴在二手群里出售。
知夏的公寓也堆满了行李箱。
她只去十二周,却像要离开很久。
衣服。
电脑。
证件。
药。
转换插头。
她把每样东西都列在清单里。
江屿坐在地毯上帮她整理。
“你带三件外套?”
“湾区早晚冷。”
“夏天也需要这么多?”
“不同场合。”
“鞋呢?”
“四双。”
“十二周而已。”
“通勤、运动、正式活动、日常。”
江屿看着摊满一地的东西。
“你以后搬家会很复杂。”
“我东西不多。”
“这还不多?”
“你没见过更多的。”
江屿笑了。
“需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需要。”
“几点航班?”
“早上七点。”
“那四点半出发。”
“你可以不用来。”
“为什么?”
“太早。”
“我送女朋友去机场,不看时间。”
知夏把一件衬衫叠好。
“你会睡不够。”
“回来再睡。”
“导师上午有会。”
“可以喝咖啡。”
“长期不健康。”
江屿伸手按住她继续整理的动作。
“沈知夏。”
“嗯?”
“你是不是在找理由不让我送?”
她沉默了一下。
“没有。”
“那是什么?”
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喜欢送别。”
江屿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不送,就等于没有分别?”
“至少可以弱化。”
“那我更要去。”
“为什么?”
“因为这次离开是真的。”
他说,“不看也不会消失。”
知夏没有说话。
江屿把她手里的衣服放到一边。
“只是十二周。”
“嗯。”
“我会去找你。”
“嗯。”
“每天晚安。”
“嗯。”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知夏抬头。
“我没怕。”
江屿笑了一下。
“好。”
他低头亲了亲她。
“只是舍不得。”
这一次,知夏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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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匹兹堡还没天亮。
机场里很安静。
值机柜台前只有几个人。
江屿替她托运行李,又陪她走到安检口。
广播里不断提醒旅客准备证件。
知夏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登机牌。
“到了发消息。”江屿说。
“好。”
“落地以后先别急着去公司附近看房。”
“我已经租好了。”
“那先确认门锁。”
“嗯。”
“晚上不要一个人走太远。”
“知道。”
“如果室友有问题——”
“江屿。”
“嗯?”
“你很啰嗦。”
他笑了一下。
“第一次异地,允许我啰嗦。”
安检队伍往前移动。
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我要进去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动。
过了几秒,江屿伸手抱住她。
这次拥抱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久。
知夏闻到他外套上很淡的洗衣液味。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时,也是冬天。
她那时觉得,所有关系都应该先看清风险。
可现在真正要走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些失去并不能因为提前预估就变得轻一点。
“知夏。”
“嗯?”
“到了以后,不要只顾着工作。”
“你也是。”
“我会。”
“不要总熬夜。”
“你先做到。”
“我会尽量。”
江屿松开她。
“晚安不能忘。”
“不会。”
“再忙也说。”
“嗯。”
“哪怕只发两个字。”
知夏看着他。
“好。”
她转身走进安检队伍。
前面还有三个人。
她拿出证件。
把电脑从包里取出来。
一切都和平时赶飞机一样。
可过安检以后,她还是回了头。
江屿还站在那里。
隔着玻璃和人群看她。
知夏抬手。
江屿也抬起手。
直到她走远,他都没有离开。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别。
没有争吵。
没有误会。
也没有任何人做错什么。
只是一个人去追逐自己想要的机会。
另一个人留在原地,继续自己的路。
他们都足够理解彼此。
也都足够相信感情。
所以那时谁也没有想到——
真正消耗一段关系的,往往不是某一次离开。
而是后来无数个本该说“我想你”的夜晚,他们却只说了:
“今天太忙了。”
“早点睡。”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