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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下旧人影 “林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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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凌祝余一如既往穿着天罡派标准的黄色道袍,剑眉微蹙,很是为难地将还瘫坐在地上的白千影扶了起来。
大殿被一群人涌入,在门口还七嘴八舌的弟子们进入后都老老实实地等着凌祝余发话。
白千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香灰,他本以为能浑水摸鱼几句话把凌祝余给应付过去,没想到这群人全跟他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等着他回答。
“我原是想去藏书阁还书,到了广场却忘了往哪里走,一位姑娘领着我来了这里,我开始还以为这姑娘是好心带路,结果越走越不对劲,等我反应过来已经……”
白千影声音逐渐呜咽,垂下头看着自己右手的伤痕与血迹,又抬头看看那曾钉住女鬼的地方,绞紧了衣袍怕自己这模样还不足以使人信服。
“凌道长,是我不该今日贸然上山来。只是过几日要出远门了便想着尽快将书还了为好。”
满是自责地看着凌祝余,狠心将手指往掌心一嵌,硬生生挤出了泪光。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口凉气,注意到了斑驳的血迹张牙舞爪地爬满了白千影的手臂,配着衣衫上干涸而变色的血迹确有几分渗人。
“什么,这不是刚才被我们放进来的人吗,怎么转眼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贺子涵不耐烦地叫嚷着,他刚值完班回去就听说寺庙旧殿有异象,一路跟过来居然还是这书生。
高衍从人群里钻出来,少年茶色的斗篷上还有雪痕,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伸出手指了指白千影,环顾着围上来的弟子们,道:“那鬼怪怎么会单单把你掳了去?就不掳别人?”
话音一落周围的弟子又吵闹了起来。
“肯定看他是凡人没有还手之力才掳走他啊。”
“那纪离川修为如此这女鬼不也照杀无误?”
“你们两个是猪吗?让你们去看守你们居然还乱放人进来!”
“他说他自己认识凌道长我才…”高衍闻声反驳着。
“书生?咱们苍羽山一带不都是修仙的,哪里来的书生啊!”
“还管这事情干什么,这人平时就性情古怪,死后牵扯这番事情倒是折磨我们!”
“要不还是先处理伤口吧,这手上好多血啊。”
“好像山下确实有个教书先生姓林……”
“不是,你们这么耽搁着,这女鬼煞气消散了如何处理啊?靠边靠边。”同样穿着黄色道袍的弟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拿着法器收集着石佛上还未散尽的气息。
“大师兄……”阿瑶见状忍不住开口劝说着。她受不了有些弟子咄咄逼人的口气,加之青衣男子如此境遇着实让人揪心,牵了牵凌祝余衣角。
“好了,阿瑶你先带林先生去客房休息,顺便处理伤口。”凌祝余转身向着人群说着,示意阿瑶带着白千影离开,“大家都先回房去,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请长老定夺。”
“林先生,这边来。”名唤阿瑶的女弟子身形娇小,一双杏眼温柔地看着白千影。似是有些恍惚自己林暮的假名,也尚未来得及想那把剑的事,愣了愣才跟着阿瑶往外走着。
“高衍,你和贺子涵今晚守在这里。”凌祝余吩咐着。高衍眯着眼点了点头,他对凌祝余向来言听计从。
“不是怎么又是我们守,今天不都……”
贺子涵挨了一记眼刀,瞥着凌祝余面色铁青,心里自知再说下去也没用了,这事发展成这样与他俩脱不了干系。
凌祝余目送阿瑶领着白千影走出门,想起石佛上还钉着的那把黑剑,加高了声音说道:“谢师弟,将剑收了吧。”
谢师弟,该不会是……
白千影脚下跟着阿瑶继续走着,门外雪渐渐小了,白花花的影子砸到视野中,脑中一团乱麻蓦地清醒了过来。亦不敢抬眼,专注于脚下变换着的青石板间隙,有些发昏。
那柄黑剑随着主人的指引从石佛裂隙中挣开,划破气流朝着大门方向,从白千影右耳边擦了过去,停滞在身前黑衣男子手边,待到白千影已经走出旧殿前院才归了鞘。
谢沉柯披着黑色流金的大氅立在门前,高大的身影在雪里站得笔直,人影混杂着殿内的烛光在青石板上交错。束起的马尾随着身形晃动,眼眸似被风雪惊扰,抬手挥了挥额前的刘海,向夜色深处走去。
白千影跟着阿瑶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间小院前停了下来,院内随之亮起,阿瑶就此停下,道:“林先生,委屈您在此处将就一晚。”
“哪里哪里,麻烦阿瑶道长引路了。”
白千影暗道这天罡派真有钱,连客房都修得比他山下的小屋宽敞。几株白色山茶蹲守在墙角,中间竹篱编制撑起的门上缠绕起草木的枯藤,苦楝树枝头被枯黄的果实压弯,本该将风雪盖得严实,空白的枝桠又任由飞雪落入庭院,树影婆娑。
他当年在乾霄派的住处也未必有这客房一半安逸。不过想来天罡派的客房都是留给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住的,跟他那茅草屋定是不能比。
“林先生。”白千影以为她带到地方就该离去,看着阿瑶伸出的手他方想起自己手上的伤口还未处理,随即掀起衣袖,把满是血痕的手臂抬起。
未曾仔细检查过伤口,走这一路脑子里全是那柄黑剑的事,抬起牵引到伤口才觉得着实有些疼痛。
阿瑶本是准备输送灵气,手在半空晃动几下又想起眼前的人并非修炼者,夜色下骨节分明的手在血色中透出病态,若强行引入灵气以他的身躯怕是受不住。
“怎么了,阿瑶道长?”白千影歪着头看着阿瑶犹豫不决的模样,以为她被这伤口的模样吓到了。
“等我一下,我去帮你取药箱。”阿瑶说罢一路小跑了出去。
白千影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并非仙门弟子,若要疗伤必定不能以灵气引渡,还是须按照常人的法子该包扎包扎。
在院子内转悠了一会儿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想着许是阿瑶回来了,便快步将院门拉开。
“阿瑶道……”门扉开启的瞬间白千影被巨大的黑影覆盖着,来人手里提着药箱,一手撑上了院门,那张四年未见的脸却还是让他如此熟悉。
谢沉柯怎么会在这里?
白千影草草与他对视一眼,倏地别开了头,脚下无意识地往后退,谢沉柯一走近就将半开的院门完全挡住,一把拉住了他的左手。
“这位道长是?”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话一出口白千影就后怕这句话有没有变了语调被谢沉柯听出自己在紧张。
白千影郑重思考过一阵要不要今后都称病带着面纱得以伪装自己,但是一来自己总不能戴着面纱给学生们讲课,二来这面纱一戴自己的身份会更惹人猜忌。
早知道今日会碰到谢沉柯,他宁愿那日跳下无丈崖的时候就死透了。
要是谢沉柯认出他了,以他们之间这点交情,怕是要将他五花大绑押回乾霄派审判当年的杀人之事。
“来给你上药。”清冽的声音响起,全然不顾他的慌乱,谢沉柯拉着他到院内石凳前,放好了药箱,随手拂去凳上的积雪落叶。
白千影踉跄几步还是坐了下去,兴许天色太晚谢沉柯并未认出自己,心虚地将右手往身后缩了缩,道:“道长,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沉柯半跪着,有条不紊地取出布条和药膏,对着白千影点了点头,伸出掌心,道:“给我。”
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命令。
“不用麻烦道长了,我自己来就好。”白千影俯下身作势要抢过谢沉柯手里的药膏,谢沉柯不语,紧握着白千影右手使得他不好再挣扎,见他没了动作才用麻布将伤口上的污渍细细擦净。被谢沉柯这般挑拨着伤口,白千影对疼痛本身倒是不在意了,反倒是痒痒的。
“你是......”谢沉柯突然开口,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是谁?我当然是你师兄,是杀了乾霄派长老的罪人,是你被知晓身份后会万念俱灰咬舌自尽的师兄。
谢沉柯眨了眨眼,停顿许久才接着说:“山下的人?”
松了一口气,他还未认出自己。
“正是正是,鄙人叫林暮,在山脚下一家私塾当教书先生。不知道这位道长怎么称呼啊?”白千影挠挠头,顺手将那没型的辫子解开了,头发没了束缚静静搭在肩上,暗自忖度这些小动作兴许能显得自己没那么紧张,等待着回答。
月色显露,小雪未歇,就着草木的轮廓将二人一坐一跪的影子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