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成为师弟白月光》果汁纯茶

2、魂复归旧殿 门框虽

　　门框虽未沾染灰尘，但殿里摆着的石佛无人特意照看，底座已被爬上了青苔，身上隐约分布着开裂的黑缝，像具尸体被划上了细小的伤痕。石佛的眼睛正对着被白千影推开的门，棕黄色的招魂幡随着引入的风在烛火中摇曳着，似是已恭候已久，不厌其烦地对他招着手。

　　火盆里零星几片黢黑的纸钱灰烬，应该是有人已经给纪离川烧过纸了。

　　“咣当”一声回荡在殿中，白千影一脚把火盆踹翻了。

　　“给我出来。”环顾大殿喊了一声，石佛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烛光随之黯淡，黑影似粘稠的液体敲打在石砖上，一路蔓延到被踹翻的火盆前，空中燃烧起不规则的云状的煞气，伴随着地上半黑半黄的纸钱灰烬塑成一个少女模样。

　　少女轻盈几步，轻轻把玩着手里的喜扇，有意挡住脸庞，凤冠上琳琅的金饰随之晃动发，拖着大红色的嫁袍。唯独手上黛色的手镯与这一身金银格格不入。即使烛火变得黯淡，那金灿灿的饰品被锤炼的精致又光滑，流转出的光亮刺得白千影眼睛生疼。

　　“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金丝缠绕的红扇被递出，抬起了白千影放在胸前早已松垮不堪的辫子，少女的模样也随之明晰，扇子后面的她勾起红唇，笑得眉眼弯弯，望向白千影的眼神空洞无光却能感觉到已锁定了自己。

　　她确实不是魔物，魔物的眼睛不会空空无物，少女眼中没有属于魔物般妖冶的光亮。白千影回忆着山下近几日的传闻，天罡派有弟子被厉鬼索命。

　　不等白千影惊讶，少女拉进了距离，扇子从发丝离开，轻轻抬起了白千影下巴，逼着白千影对视，道：“这是看出我是什么了？”

　　“放开。”白千影一把打开了少女伸出来手臂，确没有实物般的触感，黑色的煞气随即散去，又重组成了少女的手臂。

　　“小公子那日我可是帮了你大忙，怎得如此对我？”少女半点未被白千影嫌弃的表情影响心情，接着说道，“小公子这般谦谦书生模样，怎得说出的话不像个书生呢？”

　　大殿扩散着低沉的声音，黑色煞气消散，重新凝结成人形的少女环着手臂，贴在白千影身后，被冰凉又湿润的某物舔舐了耳垂。

　　煞气本身不会予人触感，若注入力量才可模拟出确有其物的感觉。

　　一阵恶寒攀上脊背，白千影转身挣扎，黑影已不见踪迹，右手正准备催动灵力速战速决。面上仍是佯装镇定，说道：“事到如今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说呢？”甜腻的女声再次从耳畔响起，“我当然是在等纪道长回魂，见他最后一面呐。”

　　头七回魂夜，纪离川死前七魂六魄完整，定会到给他烧纸点香的此处，加之殿内招魂幡陈列，若真要等他魂魄归来，只剩下让他魂飞魄散不得轮回这一手段。

　　“你不是纪离川带回来成亲的姑娘吗？”白千影冷笑着，少女的发丝如墨倾泄，挑拨着脸庞生出痒意。连头发也有了触感。察觉着她力量渐增，若不早点解决怕是自己难以控制这局面。

　　黏重的煞气汹涌，钩绞住白千影准备施法的右手，绷出道道狭长的伤口，疼痛从细微的裂缝处袭来，只是天气寒冷让白千影觉得麻木，若非伤口处溢出灼热的血液，本是分不太清痛与冷。

　　“是啊，是纪道长的新娘，我不想看他死得太简单，也不想……”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扯了根招魂幡的带子将白千影双手缚住，轰然将他推倒在盛满香灰的铜鼎旁，连同灰白的香灰撒了一地，右臂未干涸的血与煞气混杂着。

　　少女抬头对上白千影正死死瞪着自己，眼中似有泪光，开口道：“小公子别这样看着我嘛，我没干什么坏事。”

　　“放开我。”白千影被身后书箧的重量拖着起身也不便，手指穿插在带子中想设法挣脱。

　　“杀死纪离川的不是正是你吗？”

　　少女偏头一脸无辜地望着白千影不服的模样，又喊了一声：“白千影白道长？”

　　确实是他杀死了纪离川。

　　那日他刚杀了纪离川，一下山就听到天罡派弟子死于厉鬼之手的消息。说那四肢都布满了刀痕，皮肉尽绽，肌肤被尽数切割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就这样的一滩血肉被扔到了天罡派广场上，若非头被剜下来放在一旁，根本辨不出是人的身体。

　　衣袍下正在挣扎着的声音渐渐消失，少女俯视着低下狼狈不堪的男子脸色随之变得煞白。倾倒的火盆被扶起后重燃了火光。

　　“还是说该叫你林暮？”

　　白千影不语，林暮是他这四年逃跑后用的名字，不曾想这女鬼那日连这也听了进去。

　　疼痛从肩头袭来，少女一脚踩在了白千影肩头，手里还拿着拿把纱线制成的喜扇，半透明的扇子难掩另一头她狰狞嫌恶的表情，肩上的力道还在加深。

　　还得再等等。

　　“说话啊，林暮。”少女话音刚落，殿内残缺的招魂幡突然停止了摇晃。门口檐下的风铃却发出警戒般的噪声。洒满一地的香灰原本是不均匀地散落在白千影左侧，上面竟浅浅显出了脚印，还有一深一浅似锁链状的印记。

　　纪离川回魂了。

　　“纪道长可真是让人好等啊。”语气发了狠。

　　回魂夜的魂魄是常人看不见的，正常修道者单单用灵力难以左右死人的魂魄。

　　少女操纵着煞气一拥而上，只一瞬，原本还在香灰上留下脚印的残魂已无立足之地，随着黏重煞气的吞噬消散殆尽，无形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纪离川已经魂飞魄散了。

　　失了魂魄的人再也入不了轮回。

　　“把我放开，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绑着我干什么。”白千影瞪着眼前的红衣女鬼，他不知道纪离川何时何地惹上了这等厉鬼，胆敢在天罡派的地盘大摇大摆地干这档子事。

　　“难道我不是完成了你的心愿，你今日来此处难道不就是为了看他魂飞破散吗？那日他竟是如此对你……”少女故作悲伤，指尖摩挲着缚住白千影的镇魂幡绸带，猩红的指尖一路向下细细抚摸起白千影沾满血的手指，似是看透了他的小动作。

　　“你是乾霄派的弟子，当年也来了孤鸿峡。”少女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果然，眼前的女鬼对纪离川的恨不是出于男女之情。即使纪离川魂飞魄散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是高兴，像是还差一步。

　　纪离川与他虽同为乾霄派弟子，但早在他入门第一年纪离川便被举荐入了天罡派，白千影与此人的交集少之又少，要说记住此人名字，只能是当年孤鸿峡那场恶战。

　　门外风雪似有加大，大殿内僵持的两人之间还有外头传来异样的声响。

　　“是又如何？”白千影做着口型，迎上女鬼的脸，挑衅一笑，一扫先前的颓废。眼里含着笑意，手上一鼓作气挣开了招魂幡的捆缚，起身紧贴着大殿一旁的柱子站立，卸下背后沉重的书箧。

　　白千影今日上山不是为了纪离川的魂魄，一个死人不会再乱说话，可眼前这个女鬼的话着实让人听得生厌。

　　这个女鬼不能留，这才是他今日上山的真正目的。

　　“哼，我倒要看看你不用灵力怎么与我斗。”说罢，少女不顾一切地操纵汹涌的煞气向他攻去，白千影想也不想扔出手上的书箧。

　　他这四年一直在避免使用灵力，怕的就是被他人察觉暴露身份。

　　绝对不能再有第三个人发现他的身份了。

　　空中的书箧被生生劈成两半，内里装的古籍也未能保持全尸，被煞气烧灼得尽数散开，千万张泛黄残缺的书页在石佛面前飘扬着。

　　“砰”地一声，大殿门被打开，彻骨的寒风吹入。少女瞥了一眼来人，本是不甘心刚刚一招被躲避，转手想绕过柱子擒住白千影，怎料已是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你居然……”得意地望向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想必这女鬼终于察觉到了，从右手被绞出血的那一刻，白千影已经能控制住女鬼的动作了。

　　“嗖”地一柄黑剑泛着三分寒气将女鬼钉在了石佛前，白千影也不曾想时间会如此凑巧。

　　半空中还有残缺的书页打着转，白千影佯装被吓得坐在了地上，地上的香灰激得手上的伤口生疼，不过他现在不在意这点疼痛。双手撑着地面，胜利带来的喜悦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吃力地稳住身形，眯着眼满意地看着女鬼被钉在石佛上逐渐消逝，青色衣袍潦草拖着，倒是他现在这脸色煞白的模样更像个鬼。

　　“林先生！”

　　“怎么这厉鬼还没消停。”

　　“我就说这纪离川头七指定要出怪事！”

　　“这是谁家弟子跑到这里来了？”

　　从身后传来门口凌祝余的声音，还有天罡派弟子嘈杂的叫喊，本想回头却被女鬼煞气消散后独插在石佛上那柄黑剑吸引了目光。

　　这剑他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