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年之外》剑诀归雪

9、遥遥相望 再次心动。

　　燥热的盛夏彻底落幕，秋风卷起落叶，新的学期悄然而至。

　　我以为经历过两次分手、拉黑、彻夜的失望与决绝，我已经把池砚风彻底放下了。我赌自己足够清醒，赌自己再也不会为他动心，赌这场潦草又伤人的爱恋，会随着暑假的结束彻底翻篇。

　　可再次坐在同一间教室，听见熟悉的翻书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所有的决心，轰然崩塌。

　　上课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明明刻意坐直身体、认真盯着黑板，视线却总会不由自主地偏移，悄悄落向斜前方的他。

　　我偷看他利落好看的侧脸，偷看他垂眸低头、安静写字的模样，睫毛浅浅垂落，认真又温柔。明明已经被他伤害过两次，明明攒满了委屈和不甘，可仅仅是这样安静的画面，就足以让我反复心动，反复沉沦。

　　我一边心动，一边死死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随心所欲，想复合就给我希望，想分手就利落抽身，轻轻松松开启没有我的崭新生活，不受一点牵绊。

　　凭什么只有我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走不出来。

　　凭什么所有人都往前走，只有我停在原地，一遍遍复盘我们的故事，在无数个深夜崩溃大哭，被遗憾和思念反复折磨。

　　那段时间，我陷入了极致的内耗。

　　我无数次心软，偷偷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一遍遍翻看他的主页，盯着空白的界面猜测他的近况，想知道他有没有新动态，有没有一点点想起我。可每次看完，心里又酸又涩，只能咬着牙再次把他拉黑，逼自己断绝所有念想。

　　反复拉扯，反复自我折磨。

　　日子就在这样的煎熬里一点点流逝，很快，学校运动会如期而至。

　　我一时冲动，也或许是想借着奔跑发泄心里积压的所有情绪，我报名了最考验耐力的一千五百米长跑。

　　比赛当天的操场格外热闹，人声鼎沸，秋风阵阵，学校广播站循环播放着歌曲，也开放了点歌通道，允许同学们为身边的人点歌送祝福。

　　我正紧张热身，调整着呼吸和状态，池砚风的几个朋友突然笑着朝我走来。

　　他们一贯爱拿我和他的过往开玩笑，我早已习惯。可这一次，他们开口的话，让我瞬间怔住。

　　他们问我最喜欢听什么歌，语气带着打趣：“池砚风要给你点歌，快说。”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怎么可能。

　　我们早已彻底断开联系，两次分手，彻底冷战，他那么冷漠决绝，怎么会特意为我点歌？我只当是他们又一次无聊的调侃、故意起哄捉弄我。

　　我抿着唇不想理会，可架不住几个人不停的逼问、打趣，抵不过周围热闹的氛围。犹豫许久，我还是轻声说出了我藏在心底最喜欢的歌——薛之谦的《认真的雪》。

　　他们听完笑着点头，笃定地告诉我，就是池砚风要给我点的歌。

　　嘴上依旧嗤之以鼻，告诉自己千万别当真，可心底深处，还是悄悄滋生出一丝连我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我站在跑道旁，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地等待比赛开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广播站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马上轮到我上场、我快要压下所有期待的时候。

　　熟悉又温柔的前奏，骤然响彻整个操场。

　　空灵的歌声漫过喧闹的人群，清清楚楚落在我耳边——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倒映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是《认真的雪》。

　　真的是这首歌。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和悸动席卷了我。心脏猛地跳动，又酸又软。

　　我怔怔站在原地，耳边是熟悉的歌词，眼前是喧闹的人海。我依旧不敢确定，这首歌到底是不是他点的，可心底那点熄灭已久的火苗，再次轻轻跳动起来。

　　来不及细想，比赛的哨声即将吹响，我站上了长长的跑道。

　　起跑的那一刻，我余光清晰看见，他那几个朋友正笑着拉扯着池砚风，把他拉到跑道侧边，认认真真看着我跑步。

　　我遥遥望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秋风拂动他的衣角，他安静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跑道上。

　　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前所未有，慌乱、紧张、悸动、忐忑，全部交织在一起。

　　我拼命稳住心神，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看他，不要乱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跑完比赛。

　　脚步迈开，我奋力向前奔跑。

　　漫长的跑道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我一边奔跑，脑海里一边不受控制地闪过我和他所有的过往。

　　初见的心动、二十六天的温柔、生日复合的天意、整个暑假的冷漠、两次分手的崩溃、无数个夜晚的委屈。

　　我跑的不只是一千五百米，是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无处安放的喜欢与遗憾。

　　一圈、两圈、三圈……

　　体力快速透支，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胸口闷得发疼。跑到最后两圈的时候，我已经濒临极限，双腿发软，眼前微微发晕，几乎坚持不住，好几次都想停下脚步放弃。

　　可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我抬眼，又看见了不远处的他。

　　他就那样安静站在人群里，默默望着跑道的方向。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支撑着我，濒临崩塌的身体，突然凭空生出一股力气。

　　我咬紧牙关，甩开所有疲惫，奋力摆动双臂，一步一步咬牙冲刺，拼尽全身力气跑完了最后的路程。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双腿一软，身体彻底失去支撑，我不受控制地直直跪落在塑胶跑道上。

　　大脑一片空白，缺氧、眩晕、浑身酸痛，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晕过去。

　　身边的朋友立刻冲上来，连忙扶住虚脱的我，小心翼翼把我搀扶到阴凉的地方休息。

　　我缓着气息，抬起眼，视线越过人群，再次看见了他。

　　他依旧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望着我这边，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我身上。

　　那一刻，所有的逞强瞬间瓦解。

　　我一瞬间无比狼狈、无比脆弱。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大汗淋漓、跪地虚脱、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为了一场早已结束的爱恋，拼尽全力、遍体鳞伤的模样。

　　我轻轻扯了扯朋友的衣角，低声让她们带我换个位置，远离这边的人群，远离他的视线。

　　秋风轻轻吹过，广播站的歌声还在缓缓流淌。

　　爱得那么认真，可还是听见了你说不可能。

　　我望着远方的操场，心里五味杂陈。

　　跑道跑完了，可我对他的心动，和藏在青春里的遗憾，依旧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