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栖晚隅

5、老地方 “老地

　　“老地方"是桐花巷巷子口的一棵老槐树。
　　说"老"其实也不老，但树干已经很粗了，两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一圈。树底下有一块大石头，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
　　小时候，他们放学后总是坐在石头上吃冰棍。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风里带着石榴花的香气。
　　现在上了初中，放学晚了，但"老地方"还是老地方。
　　阮念初到得早，坐在石头上翻英语书。九月初的傍晚，天黑得还晚，夕阳的光暖暖的，照在书页上，字母都变成了金色的。
　　"阮念初！"
　　老远就听见许星阑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他从巷子那头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你今天怎么跑这么快？"
　　"今天篮球社团选拔，我差点没赶上。"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书包一扔，整个人往石头上一躺，"累死了。"
　　"你每天都在喊累。"
　　"因为我每天都累。"
　　阮念初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夕阳里投下短短的影子。
　　"选上了吗？"她问。
　　"选上了。"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我投了三个三分球，全进了。教练说我手感好。"
　　"你小学就在打篮球了，当然手感好。"
　　"那你也夸夸我呗。"
　　“夸你什么？"
　　"夸我厉害。"
　　阮念初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厉害。"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许星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人也太敷衍了。"
　　"你不是让我夸你吗。"
　　"那你多说两句。"
　　"厉害厉害厉害。"
　　"阮念初！"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和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
　　许星阑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好了。
　　他们从老地方站起来，一起走回巷子里。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落下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矮墙前面的时候，许星阑翻了过去，探出头来说："明天早上我喊你。"
　　"嗯。"
　　"七点，别赖床。"
　　"我从来不赖床。"
　　"你小学的时候天天赖床，还是我妈去喊你的。"
　　那是小学。"
　　"好好好，初中了，是大孩子了。"
　　他的语气像在逗小孩。阮念初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家。
　　关上房门，她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抽屉的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