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负韶华梦》山刺猬

68、出镖回来 回来了

　　她见过旁人身边的丫鬟，有尖酸刻薄不讨喜的，有唯唯诺诺惹人怜的，更有仗势欺人招人恨的，可素秋这般性格的，她未曾见过。
　　她在院里看月光，月光下，蜿蜒山路的马车上有人却在看她，芳生留下的一缕微弱神识正隐在她身后。
　　这缕神识太过微弱，探视过后便消失，芳生靠在马车上，留意着周围百米内的动静。
　　他不敢闭眼，马车上是两位娇气的贵人，据说是躲避仇家，这趟镖是暗镖，从接手起，主家便给了路线图，连镖局都不知他们路程。
　　马车上那两位主家的仇家确实不一般，从出城门那刻起，芳生就探知他们身后跟着好几个高手，轻功上乘，不紧不慢跟着他们。
　　刚出城不过百里，几个杀手便按耐不住出了手，身穿夜行衣的杀手从四方围向马车。
　　芳生让赶马车的小哥尽管赶车，切莫分心，剩下的交给自己。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月光照得刀剑微泛冷光，芳生从掌心抽出一柄软剑，挥剑挡下杀手每一招死手。
　　夜色下，一阵刀光剑影，很快，风中吹来血腥味，芳生挥袖收剑，将几个杀手的身体被抹消在月光下。
　　他重新追上马车时，马车已经跑出十几里，车上两位贵人还睡着，他轻身跃上马背，赶马车的小哥丢了个酒壶给他，道了声醒醒神。
　　这一夜，第二波杀手没到，天亮后主家入客栈休息，芳生就住在隔壁屋，主家一有动静他立即过去。
　　这半个月的路程，他沿着路线转，转了一圈，主家又重新给了他一张路线图，重新出发，走的另一条路线。
　　原本的计划全数打乱，他给七七说的半月回，怕是要爽约了。
　　芳生这一趟镖走了二十天才回来，这些日子，七七让陈青朝夕去镖局打听一回。
　　这日清晨，七七在院里绣着帕子，听陈青回来说芳生进了镖局，她便站在院门口等，陈青回来也就片刻，芳生便从外面回来了。
　　刚进巷子便看见她站门口，二十天不见，她似乎清瘦了些，站在那门口，晨风扬起她的裙摆，似轻轻一阵风便会将她吹飞。
　　“他真的回来了，但是，好像晒黑了。”
　　她看向巷子，视线与芳生交缠，他脚步微微一顿，她的目光比春风还温柔。
　　待她回神时，他已携春风站在面前，他唤了她一声，她抿唇轻轻瞅了他一眼，两人虽未说话，可眼神已将念想说明。
　　回了家，芳生将这趟押镖的钱全都给了七七，足足五百两，他后来才知道这次押镖的主家乃京城武昌侯世子及嫡女，五百两护两人一路平安。
　　看着手中几张银票，恍惚间，七七觉得他把自己放心上了，否则，怎会把家底都交给自己。
　　这二十天一直在外奔波，没睡过一夜好觉，回来吃过饭后，芳生倒头便睡。
　　七七进来送东西时，看到穿着春季薄衫的芳生睡的沉，许是天气热，他身上的衣衫被散开，露出了肩膀手臂。
　　她看到他肩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着像一条大蜈蚣趴在上面，好像还没好彻底，她捂着嘴，红了眼眶，眼尾湿润。
　　“他受伤了，回来为何没说？”
　　她咬着唇，心底没由来的就难受，胸口一阵酸涩。
　　急忙去爹的房间拿了药出来，又悄悄进了芳生那屋，打来水给他擦过肩膀，小心翼翼上着药。
　　她未见他悄悄勾起的唇角，更未见他微微睁开的眼，给他上完药，发现自己脸颊发烫，方才不自觉的就往他肩颈处多看了几眼。
　　待她出了屋，他才缓缓睁开眼，抬手遮着唇角的笑，原本肩上那道伤他并没在意，不过，能让七七关心，那便多留几日。
　　回来后，芳生听陈青说了不少这些日子的事情，道是那天报官后，李茹还不死心，竟让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沈家姑娘被地痞毁了清白。
　　陈青说：不过一天时间，沈大哥就亲自把散布谣言的源头揪出来了，芳生问他可知那李茹力何要如此行事？
　　巧了，这事陈青正好知晓，他讲是因为那赵乾，赵乾是个秀才，可那李茹偏偏被赵乾哄得认为他有状元之才，巴巴凑上去讨好。
　　然而，赵乾又是个滥情之人，见过七七一面之后便找李茹打听她的情况，李茹见他对七七有意思，便想拿七七讨好赵乾。
　　于是，她特意在两人间周旋，赵乾收到的所有东西，都是李茹以七七爱慕之名送的。
　　原本李茹和赵乾便是要毁七七清白，待她清白一毁，赵乾就可随意拿捏她，到时，自己做状元夫人，让七七做妾，好好伺候自己。
　　李茹这些盘算是小兰被抓后供出来的，陈青当然是记着的，可要说那李茹为何如此，他只说了表象，李茹那些花花肠子的算计他可不知晓。
　　芳生放下茶杯，手指轻叩着桌面，扫视一眼这个小院子，现在沈家人口增多，这个院子怕是有些挤。
　　这几日，她总会在浴台上放几瓶疗伤的药，本着自己是失忆伤者，他总能找到麻烦她的事儿，不是拿错药就是够不着，陈青是个机灵儿，每每这种时候他总不在。
　　午后，一场春雨洗尽世间尘染，依墙而栽的几棵花儿挂着水珠，趁着风凉不闷，芳生走了一趟牙行，找房牙子打听了沈家隔壁的宅院。
　　那房牙子在前头领着他，笑得眼眯成缝，手脚利索的打开院子门，乐呵着将院子介绍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公子运气好，这处宅子一直空着呢，保管得极好。”
　　这处宅院与沈家院子乃同一东家产业，房屋分布与装修几乎一致，而且，与隔壁沈家仅一墙之隔。
　　看完宅子，价格也合适，芳生便点了头，后续事情他全权交给了陈青，沈良做的保人，东家找了先生写契。
　　陈青去县衙户房交契税，契约盖上官印，换了红契后，宅子便落户在芳生身上。
　　宅子落户后，芳生没急着搬家，他托沈良找了工匠师傅，将两个宅院中间那堵高墙打通，在中间砌一道半月拱门。
　　芳生工钱加的多，不过三日，师傅们便将工程完缮，看着那道通往隔壁宅子的拱门，她陷入了沉思，一切如做梦般不真实。
　　他在沈家对外的身份是沈良远亲，倒是省了不少事，做工的几个师傅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有为自家富贵表亲探风的，也有为旁人打听一二的。
　　可转头看到芳生那副淡笑不语的神情，手里头的工具险些扔掉，再生不出旁的心思。
　　这场春雨过后，院里的牡丹格外清丽，海棠垂着一簇簇粉艳花苞，打了苞的蔷薇爬藤蔓延在篱笆架上，少女的心事如同这一墙待放花苞。
　　过几日沈良要去邻省，沈氏族里一个年轻人成亲，沈良是沈氏一族难得所出的举人，自然是要被请回去的。
　　他将家里安排妥当后才动身出发，七七已及笄，也到了相看的年纪，沈良怕族人亲戚问起相看，到时七七不自在，便没带上她。
　　陈青跟着沈良回了乡，七七心里还堵着他离开二十天的气，沈良一走，她便将通往隔壁的门锁了起来，还嘱咐素秋不许开门，饭菜从正门送过去，
　　芳生坐在树荫下眼巴巴看着，她在生气，憋了这么多天，实在是难为她了，若不是自己回来时带了伤，想必她早就发难了。
　　阴凉的树荫下，芳生正悠闲翻书，忽地一道白光在眼前一闪，白光散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站在他面前。
　　“爹——”景曜抬头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朝他飞奔而去。
　　门外，提着食盒的七七正要敲门，手轻落在门上，浑身一僵，一股凉意从头冷到脚。
　　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泪珠夺眶而出，心里的酸涩如篱笆墙上那枝花苞，蔓延而上，心中情意也如那枝花苞还未绽开便被风吹落。
　　“他……居然有家室！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既然你有家室，为何还要招惹我？”
　　想到他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神，每次相处时小心翼翼的试探，夜色下轻拨她秀发的温柔，心口如同被人凿出一道口子，撕裂到难以呼吸。
　　一阵天天旋地转，眼前景物渐渐模糊，整个人跌入身后的素秋怀里。
　　素秋着急的唤了几声，稳稳把她抱着，方才她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有个孩子唤那位公子爹。
　　她在门口骂了几声都去解气，扶着七七又回了沈家院子，好生照顾她睡下，将食盒里的饭菜尽数倒掉，仍是心里难受。
　　来到沈家的这些日子，小姐对那位公子的情意她都看在眼里，小姐总是悄悄看那位公子，绣的荷包每日揣着，总想着送给他。
　　她觉着那位公子对小姐也是有意的，她时常瞧见那位公子暗中关心小姐，还将所有家当都交给小姐，明明两人都有情有意，可偏偏是个有家室的。
　　午后半开的窗子前，素秋熬了药，正放在桌上凉着，听到床上的七七梦魇不断，急忙回到床边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