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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鹤啄心 “刀枪剑影 ...

  •   李绥汴终于有了动静,
      她回握了一下池余青,
      说:“端木,你冷吗?”

      端木颇有些别扭“不冷”

      李绥汴开了个头却不再说了。
      添柴留到明天,今夜只需护好这奄奄一息的微光。

      忽然有两声吐息,
      尽管尽量平稳,但气流还是打着颤
      在对话时,有两个人捏着把手心的汗。

      看柱子上的刻痕好像已经成了池余青晨早的习惯。
      她下意识督一眼,又略带孤疑的回头,李绥汴还和吴柒安凑在庙里嘀嘀咕咕。
      吴柒安似有所感,向门口看来,
      池余青别过了头。

      端木已经出去了,池余青上手摸了一下新的刻痕,浅浅的一道,却又叫人忽略不了。
      她勾起了笑,这个笔画的雁尾足够清晰。却是“一”。

      也是在那天。
      端木的改变,为众人压上了一块大石。

      三个人没有商量过,却一同出现在了乞丐队伍的末尾,
      纵使开始有人来驱赶她们,
      但在乞丐队伍开始向粮商发难的时候,她们便又混了进去。
      避免不了吃亏,三人并不知道队伍的计划,她们傻愣愣的跟在后面。

      “砰”前头的一个人踹倒了粮铺隔壁的门,
      未待三个人看清楚,就被后面的人裹挟着推进去了。
      队伍打开了仓库的门,书卷,毛笔,墨水,昔日的文房四宝,全都被踩踏在了脚下。
      这家书店的老板早就逃了,连货都扔了。

      李绥汴知晓不对,想拉着两个人退出去。
      却发现身旁早就被人群挤得换了人。

      池余青身形相较于其中有些矮小,感喘不上气,找了半天就找到了吴柒安。

      她一见那场景,
      也顾不得别人会不会拿异样的眼神看她了。

      破口而出“你傻啊,这时候要什么文房四宝?等会别被踩死。”
      吴柒安听着呆了一下,

      在这会功夫已经被池余青拽着,沿着边,逆人流溜出去。
      本来没那么容易的,只是领头的那对开始的目的就是来惹事,吸引注意的。
      弄出点动静自然就跑了。
      后面的人眼瞧着不是粮仓,乌合之众,自然扫兴散去。

      池余青在踏门的最后一步,
      突然被拽住了衣角,她吓的一抖,急着要跑开去。

      “池余青,是我。我们快走吧,官兵来了,等会我们变成替罪羊了。”
      吴柒安整理完手上的东西。
      这时倒知道跑在前头了,站在不远处朝她们喊快点。

      三人磕磕绊绊跑到临街,原本全是商铺的街,现在空荡荡的。
      寻了巷子深处的石阶,一屁股坐下。
      还没缓过气。

      吴柒安说:“李绥汴,看我拿到了啥。”
      李绥汴闻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
      “你这是水墨画。”

      “哎哟,我看你上次用的不就是这个,不行。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弯腰捡出来的,差点没被踩死。是吧。”

      吴柒安边说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池余青。

      又见李绥汴低着头不说话。

      吴柒安转儿道:“这样吧,反正我们今天也搞不到东西了。你画一幅丹……水墨画,给端木一个交代。”
      说完她大手一挥,摊开了纸卷。

      李绥汴看着眼前递过来的笔,下意识伸手握住了。
      笔头已经开始有些炸毛了。
      纸摊开在地上,她挽起袖子,
      才发现袖子破破烂烂的,没什么可挽,不禁笑了一下。

      墨水是现成的,装在木瓶子里,最次的。
      掀开了塞子,这味道,真是久违。
      其他两个人静静看着,
      当李绥汴在纸上画下第一笔,这个闹剧好像才算有了那么点样子。

      “黑水白鹤。”鹤身姿傲,羽翅半展。
      唯独美中不足,鹤上缺了红冠。

      只是池余青看着,不知觉心平了。
      少了红冠,多了份柔和。

      御水,生水,傍水,唳求活源。
      李绥汴提完词搁笔,轻道:“要是能当饭吃就好了。”

      没再逗留。
      所有人收起东西,往回走着。
      毕竟端木还在用命赌,她们……不好意思。

      走到一半,池余青突然停住了说“你们先走吧,我马上跟上了。”
      见着二人走远了。池余青再次走进了那个茶楼,锁已经坏了。
      大厅的东西凌乱的一堆,偷盗的人恐是大失所望。
      她绕到了后院,没有迟疑,她这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池余青从茶楼里走出来,走到巷口莫名开始有人聚集,无非是在讨论什么。
      看着天色将晚,她只是匆匆擦肩,
      听得一句:“那皇帝抽什么风突然下旨……”

      旁边的人提醒声音压低了些。
      “南门那边有三个小孩被当替罪羊要斩了。”
      池余青虽然疑心与某些细节的吻合,但并未多想。

      世界好像空纸,空空。
      “咚,咚咚。”
      那幅画被丢在角落里,墨水倒了一地。

      水托着心脏,
      刹那一道惊天巨浪拍涯,震得,晃得,心神不宁。

      池余青冲向了南门,风连带着行人的话语灌入耳朵中,

      “抽什么风查私盐,怎么不打死那狗粮商。”

      “还有明天说要放流民进城,那咱们直接溜出去得了。”

      “那狗皇帝肯定要趁着混乱跑的。”

      池余青推开了人群,旁人的目光,她第一次做到了视若无睹。

      恐惧是无理的特权。
      吴柒安抬起头,似有所感的,望向了巷口,无常……

      “斩!”
      吏呼一何恕。
      好一个字正腔圆。

      人群渐渐散去,
      热闹只上一回,一次三条命。

      池余青任泪淌下来,她不想哭了。
      伸手去摸眉头,哦,原来控制不住啊。
      枝梢挂着的几滴秋雨,近时才真算落泣尽了。

      过了几个夜,如此冰凉。
      池余青没走,她走不动了。
      她靠着巷口的转角蹲下,眼前手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池余青又一次恨起了自己,只不过这一次是怯懦。

      李绥汴动笔时,池余青曾与吴柒安没头没尾的几句。
      “活着好累。”
      “四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是。”
      那时,池余青才发现,
      她好像才突然读懂了,吴柒安的挽留。

      或许吴柒安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将要离去的人身上,才会显得如此惶恐。
      那泥上又添了笔什么,一……个笑话。

      这红冠缺不得。
      那画中的鹤,渐渐被地上淌着的墨,浸没了。
      悲鸣不如孤雁厉,身姿少若荷坦然。

      她们出城了,野草自是席。
      端木……这是你追寻的尊严嘛……

      我甚至连拦下的勇气都没有。
      我困在了这,却也时日无多。
      现在想知道,也无处得知了……
      庙里彻夜不眠,池余青盯了刻痕很久,

      坐到了天光大亮,刺眼,
      她走了出去,坐在街边,她只是想听。
      “皇帝,大臣,昨夜全跑了。”
      “真的,何大人不没走?”
      “官排不上号呗。”
      饭后谈资,
      在等一个必定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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