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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大婚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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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第二日,凤仪宫传出消息,陛下昨夜留宿中宫,帝后合卺礼成,情意甚笃。
这消息传到寿安宫时,太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夜命人给凤仪宫添了两匣南海珠,三匹云锦缎;传到礼部时,礼官们相拥而泣,险些当场焚香谢天;传到赵怀安耳中时,他正在书房中饮茶。
听完内侍回禀,他只轻轻笑了一声。
“成了?”
内侍低头道:“回相爷,凤仪宫的人说,陛下昨夜确实留宿中宫,合卺酒也用了。太后派去的嬷嬷亲耳听见皇后娘娘回话,说礼已成。”
赵怀安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温和。
“那位苏家女呢?”
“听说身子有些弱,今早还未出殿。”
赵怀安垂眸,吹开浮在茶面上的叶片。
“弱?”
他像是觉得这字有趣,低低重复了一遍。
“苏家的人,怎么会弱。”
内侍不敢接话。
赵怀安放下茶盏。
“传话给礼部。今日朝会,百官该向新后贺喜。”
内侍应声退下,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怀安望着窗外天光,唇角仍带着笑。
这桩婚,拖了三个月,逃了七次,如今终于成了。成了,便好。
只要苏氏女坐上后位,苏家的刀,便等于被锁进了宫里。
宫里这把锁,从来不是用来护人的,是用来困人的。
?
凤仪宫内,所谓“情意甚笃”的帝后,正隔着一张喜床对坐。
楚晏伏在案边,披着一件玄色外袍,手边堆着批到一半的折子。她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青影。
苏云棠坐在床边,凤冠早已取下,长发重新束起,膝上横着那柄短刀。
喜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红烛燃到天明,烛泪堆了满盏。
承安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新帝坐在案前批折,新后坐在床边擦刀。
中间那张喜床,干净得像昨夜根本没人靠近过。
承安脚下一软,险些把铜盆摔了。
楚晏抬眼看他。
“慌什么?”
承安低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奴才只是觉得,陛下和娘娘……果然勤勉。”
楚晏挑眉:“怎么个勤勉法?”
承安硬着头皮道:“陛下大婚夜批折,娘娘大婚夜练刀。帝后和睦,各司其职。”
苏云棠擦刀的动作一顿。
楚晏笑出了声。
“承安。”
“奴才在。”
“你这张嘴,越来越像礼部的人。”
承安苦着脸:“陛下,您就别打趣奴才了。外头都在传,陛下与娘娘昨夜合卺礼成,感情甚笃。太后娘娘还赐了东西来,说让娘娘好生将养身子。”
苏云棠面无表情。
“将养?”
承安小心翼翼看她一眼。
“太后娘娘说,娘娘身子素来柔弱,昨夜又……劳累,今日若是不便,可免了晨昏定省。”
苏云棠手中的刀“咔”一声入鞘。
承安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楚晏倒是笑得愉快,“皇后,母后体恤你。”
苏云棠冷冷看她。
“陛下若再多说一句,臣不介意让你今日也柔弱一回。”
承安:“……”
他忽然觉得,这凤仪宫比朝堂还凶险。
楚晏慢悠悠起身,似是昨夜那一场短暂交锋之后,已经习惯了苏云棠的刀。
“今日朝会,赵怀安不会安分。”
苏云棠眸色一动。
“他会做什么?”
“恭贺帝后大婚。”楚晏随手拿起承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趁机要苏家的兵权。”
苏云棠眼神冷下来,她早知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昨日她才披上凤袍,今日赵怀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
楚晏看向她。
“皇后今日要随朕去前朝受贺。”
苏云棠皱眉。
“后妃不得干政。”
“你不干政。”楚晏道,“你只是坐在帘后,听百官贺新后入主中宫。”
苏云棠听懂了。
让她在帘后听着赵怀安如何逼苏家交权,也让赵怀安看见,她这个苏家女已经被困在宫中。
这不是恩典,是示威。
苏云棠缓缓站起身,她身上还穿着昨夜的大红嫁衣,只是繁复外袍已脱去,显出几分利落冷清。
“陛下想让臣看什么?”
楚晏看着她。
“看清楚这座皇宫里,刀不一定握在手上。”
苏云棠道:“也可能藏在笑里。”
楚晏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皇后学得很快。”
苏云棠没有笑。
“臣只是想知道,陛下这把刀,今日会不会出鞘。”
楚晏抬眸,眼底那点散漫慢慢淡去。
“会。”
她声音很轻。
“但皇后记住,在朝堂上,不是每一刀都要见血。”
?
宣政殿外,百官已列队等候,新帝大婚礼成,按例百官朝贺。
楚晏换了一身玄色朝服,十二旒冠冕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她平日里常带笑,今日却少见地沉静。
苏云棠则被宫人引到殿侧垂帘之后。
隔着一道珠帘,她能看见金殿之上文武百官俯首,也能看见楚晏一步一步走上御座。
那人昨夜还湿着喜服跌进温泉池,满口胡言,半真半假。
可此刻她坐上龙椅,满殿喧嚣便齐齐低下去,像刀入鞘,锋芒不露,却无人敢轻视。
苏云棠忽然意识到,自己昨夜见到的,只是楚晏故意给人看的那一面。
荒唐,散漫,会逃婚,会说笑。
可坐在金殿上的楚晏,不一样。
百官跪拜。
“臣等恭贺陛下大婚,恭贺皇后娘娘入主中宫。”
楚晏抬了抬手。
“平身。”
群臣谢恩起身。
赵怀安站在文臣之首,缓步出列。
他朝御座一揖,声线温和。
“陛下大婚礼成,中宫有主,实乃大梁之幸。皇后娘娘出自镇北苏氏,苏氏世代镇守北境,功在社稷。如今苏氏女入主中宫,皇室与苏家亲上加亲,边关亦可安定。”
这话说得漂亮。
满朝文武纷纷称是。
楚晏靠在御座上,神色懒散。
“赵相说得不错。”
赵怀安抬眼。
“只是臣以为,既然苏氏已与皇室结亲,苏家便不再只是边关将门,而是国戚。北境兵权久悬在外,难免招致流言。”
殿中静了一瞬。
苏云棠在帘后抬起眼,来了。
赵怀安继续道:“臣请陛下下旨,将镇北军一半军符暂交兵部统一调度。如此一来,既可安朝野之心,也可免皇后娘娘母族因兵权过重遭人非议。”
好一个免遭非议。
苏云棠握住袖中短刀,她不能出声,她如今坐在帘后,是皇后,不是苏小将军。她不能像在战场上那样,一刀劈开对方的喉咙。她只能听着这些京城里的文臣,用冠冕堂皇的话,讨论如何拆掉苏家的骨头。
楚晏却似乎半点也不意,她甚至笑了一下。
“赵相考虑得周全。”
赵怀安垂首。
“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为皇后娘娘,也为苏家着想。”
楚晏点头。
“确实周全。”
朝中有几名赵党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赵相所言极是。苏氏入主中宫,若仍独掌北境军权,只怕日后惹人猜疑。”
“兵权归于中枢,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臣等附议。”
一声声“附议”落在殿中。苏云棠听着,指节一点点收紧。她忽然想起北境的雪,想起那些在寒夜里抱着长枪守关的士兵,想起她兄长苏云铮战死时,军粮迟迟未至,营中将士煮皮甲充饥。
这些人坐在金殿里,只需一句“兵权归中枢”,便想拿走苏家几代人用血守下来的北境。
珠帘轻晃。
楚晏抬手,殿中声音便慢慢低下去。
“赵相方才说,将镇北军一半军符交由兵部统一调度?”
赵怀安道:“正是。”
楚晏问:“兵部尚书何在?”
一个中年官员出列,躬身道:“臣在。”
楚晏看着他。
“北境军粮三次迟误,兵部查清了吗?”
兵部尚书脸色微变。
“回陛下,此事尚在核查。”
“苏家长子苏云铮战死,朝廷抚恤发下去了吗?”
兵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
“抚恤银……户部尚在复核。”
楚晏又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复核了三年?”
户部尚书立刻跪下。
“陛下恕罪,此事账目繁复,边关路远,臣等不敢草率。”
楚晏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口一紧。
“账目繁复。”
她慢慢重复这四个字。
“军粮迟误,你们说尚在核查。抚恤不发,你们说账目繁复。如今皇后昨日才入中宫,赵相今日便要收苏家军符。”
楚晏抬眼看向赵怀安。
“朕倒想问问,朝廷欠苏家的账还没算清,怎么赵相先惦记起苏家的刀来了?”
殿内一静。,苏云棠在帘后望着楚晏。
这句话,不像那个昨夜在她耳边胡说八道的逃婚皇帝。
赵怀安神色不变。
“陛下误会臣了。臣并非惦记苏家兵权,只是苏氏如今为国戚,若仍重兵在握,难免授人口实。臣此举,是为保护苏家。”
“保护?”
楚晏似笑非笑。
“赵相的保护,倒是别致。”
赵怀安道:“臣一片公心。”
“朕自然知道赵相一片公心。”楚晏懒懒靠回御座,“只是朕不明白,皇后昨日入宫,今日赵相便句句不离苏家兵权。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相等这桩婚事,比朕还久。”
满殿死寂。
这话太锋利,锋利得不像楚晏平日会说出口的话。
赵怀安终于抬起头,君臣隔着金殿遥遥对视。
一个坐在龙椅之上,眉眼含笑;一个立在百官之前,神色温和。
可殿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一瞬的冷意。
赵怀安缓缓躬身。
“臣不敢。”
楚晏道:“不敢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散漫,却再无人敢当她是在玩笑。
“北境军符,暂不动。”
赵党官员脸色微变。
楚晏继续道:“至于军粮案和苏云铮战死一事,兵部、户部、刑部三司会审。七日内,给朕一个章程。”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齐齐跪下。
“臣遵旨。”
赵怀安垂着眼,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陛下圣明。只是帝后新婚,国本初定,按祖制,三日后应同祭太庙,告慰先帝,昭告宗庙。”
楚晏的手指在御案上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苏云棠看见了,她一直在看楚晏,从赵怀安开口恭贺,到逼苏家交权,再到楚晏反击。
她看见楚晏如何把“荒唐”披在身上,又如何在关键时刻露出刃口。
也看见了,赵怀安说出“太庙”二字时,楚晏那一瞬的停顿。
第三次逃婚,是纳吉礼,太庙卜吉。那一次,楚晏逃去了观星台。
苏云棠眸色微沉。
原来如此,她怕的不是婚。至少,不全是婚。
楚晏抬眸,笑意已经恢复如常。
“太庙祭礼?”
赵怀安道:“正是。帝后同祭太庙,方可安宗室之心,也可让天下人知,陛下与皇后琴瑟和鸣,朝局安稳。”
琴瑟和鸣。
苏云棠几乎要冷笑。
她和楚晏昨夜一个批折,一个擦刀,连那张喜床都没碰过。
赵怀安若知所谓琴瑟和鸣是这副模样,只怕也要笑不出来。
楚晏看了赵怀安许久。
“赵相安排得倒是妥帖。”
赵怀安躬身。
“此乃礼部旧制,臣不敢擅专。”
楚晏轻轻一笑。
“那便照旧制办。”
赵怀安道:“陛下圣明。”
朝会至此,群臣无话。
楚晏起身退朝。
珠帘之后,苏云棠也跟着宫人离开。只是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御座。
楚晏已经转身入了后殿。
那身玄色朝服在金殿灯影中一闪而过,像一只藏入暗处的黑鹤。
苏云棠忽然想起昨夜楚晏说的话。
“赵怀安今日能借苏家军粮杀你兄长,明日就能借后宫礼法杀朕。”
当时她只觉得这句话奇怪,现在,她大约明白了一点。
?
退朝之后,苏云棠在偏殿见到了赵怀安。
他显然是特意来等她的。
屏风外,宫人低眉顺眼地退到远处。
赵怀安朝她行了一礼。
“臣赵怀安,见过皇后娘娘。”
苏云棠端坐在上首,凤袍华重,眉眼冷淡。
若只看外表,她确实像极了一个久居深闺、初入中宫的贵女。
只是太安静了。
“赵相免礼。”
赵怀安起身,温声道:“娘娘昨日入宫,想来尚不习惯宫中规矩。太后娘娘与陛下都挂念娘娘,臣等也盼着娘娘凤体康健。”
苏云棠看着他。
“劳赵相费心。”
赵怀安笑了笑。
“娘娘出自苏氏,苏家世代为国戍边,功劳卓著。只是如今娘娘既已入主中宫,有些事便该放下。”
苏云棠没有接话。
赵怀安继续道:“边关风雪,自有朝廷操心。娘娘身在后宫,最要紧的,是侍奉陛下,绵延皇嗣。军中之事,便不必多念了。”
侍奉陛下,绵延皇嗣。
这八个字落下来时,苏云棠几乎想起楚晏昨夜那一瞬僵硬的手腕。
她不动声色:“赵相说得是。本宫既入中宫,自然谨守本分。”
赵怀安似乎很满意,正要开口,却听苏云棠又道:
“只是本宫虽久居深闺,也听过一句话。”
赵怀安抬眼。
苏云棠看着他,声音平静。
“北境的雪,不会因为京城一纸文书便停。”
赵怀安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
苏云棠继续道:“将士在关外守夜,等的不是朝堂上的漂亮话,是粮,是甲,是援兵。”
她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金线,语气淡得像闲谈。
“赵相若真觉得军符比将士性命要紧,不妨亲自去北境看看。”
偏殿静了片刻,赵怀安望着她,眼前的苏氏女眉目清冷,脸色略白,确有几分病弱之态。
可她方才那句话,不像久居深闺的女子会说,倒像是亲眼见过北境风雪。
赵怀安忽然笑了。
“娘娘虽养在深闺,却心怀边关,臣敬佩。”
苏云棠淡淡道:“赵相过奖。”
赵怀安道:“只是后宫与前朝不同,娘娘日后说话,还是谨慎些好。”
苏云棠抬眼。
“赵相是在教本宫规矩?”
赵怀安躬身。
“臣不敢。”
又是不敢。今日朝堂上,楚晏逼他说了一次。
如今在她面前,他又说了一次。苏云棠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这些京城里的权臣,嘴上最常说不敢,手里却什么都敢做。
她端起茶盏道:“本宫乏了。”
赵怀安识趣地退后一步。
“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苏云棠的手。
那只手很稳,手指纤长,指腹却有不该属于闺阁女子的薄茧。
赵怀安眸色微深,苏家的这个皇后,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简单。
?
赵怀安走后,苏云棠没有立刻回凤仪宫,她转去了御书房。
宫人通报时,楚晏正坐在案前看三司送来的旧卷。听见“皇后娘娘求见”,她抬起头,神色有一瞬古怪。
承安低声道:“陛下,要请娘娘进来吗?”
楚晏合上卷宗。
“请。”
苏云棠进来时,身上的凤袍还未换。金线绣凤,裙摆逶迤。
可她走路时背脊挺直,半点不像宫中娇养出来的贵女,倒像穿着战甲走入军帐。
楚晏看她片刻,笑道:“皇后今日凤仪甚佳。”
苏云棠关上门。
“陛下今日也藏得很好。”
楚晏挑眉。
“藏什么?”
苏云棠走到案前,隔着一张御案看她。
“藏锋。”
楚晏轻轻笑了。
“皇后夸朕?”
“臣只是陈述事实。”
“那朕便当你夸了。”
苏云棠没有与她继续绕。“今日朝堂,陛下护了苏家。”
楚晏低头翻开卷宗。“皇后误会了。朕护的是自己的棋。”
苏云棠道:“棋子也会噬主。”
楚晏抬眼,笑意懒散,“那朕便等着。”
两人对视片刻。
苏云棠忽然道:“陛下怕太庙。”
楚晏翻卷宗的手停了一瞬。这一瞬很短。但苏云棠看得清清楚楚。
楚晏很快恢复如常。
“皇后为何这么说?”
苏云棠道:“第三次纳吉礼,太庙卜吉,陛下逃去了观星台。”
楚晏笑道:“朕逃了七次,皇后记得倒清楚。”
“陛下逃了臣七次,臣次次记得。”
楚晏:“……”
苏云棠继续道:“今日赵怀安提帝后同祭太庙,陛下也停了一瞬。”
楚晏靠回椅背。
“皇后观察得未免太仔细。”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仔细。”
楚晏唇边笑意淡了些。御书房内安静下来。窗外风吹动竹影,斑驳落在地上。
楚晏指尖轻轻敲了敲卷宗。
“朕不喜欢太庙。”
苏云棠问:“为何?”
“那里牌位太多,规矩太多。”楚晏语气随意,“朕嫌闷。”
苏云棠看着她。
“不止。”
楚晏抬眼。
苏云棠一步步走近:“你逃纳吉,避太庙;你逃试喜服,避量身;你逃合宴,避与我近身;你逃大婚,避洞房。”
她站定在御案前,声音很低。
“昨夜我碰你手腕时,你在躲。”
楚晏的笑终于彻底淡了。
苏云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陛下,你到底在怕什么?”
楚晏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望着苏云棠。眼前这人确实危险,比她想象中更危险。她不仅会拿刀,也会看局。她能从七次逃婚里拼出线索,也能在朝堂上一眼看见她的破绽。
这样的人,若是敌人,必须尽早除掉。可偏偏眼下,她不能杀她。也不想杀她。
楚晏慢慢站起身,她绕过御案,走到苏云棠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苏云棠又一次看见她衣领遮住的那截白布。
楚晏也知道她看见了。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遮掩。
她只是低声道:
“皇后,你我昨夜才说好,同坐一条船。”
苏云棠道:“所以?”
楚晏看着她。
“船若沉了,你也活不了。”
苏云棠神色不动。
“陛下是在威胁臣?”
“不是。”楚晏道,“是在提醒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昨夜少了几分玩笑。
“三日后太庙祭礼,赵怀安一定会动手。”
苏云棠皱眉。
“动什么手?”
楚晏走到窗边,看向宫墙之外:“他今日没拿到苏家兵权,自然要换一种法子。他会试探你,也会试探朕。”
苏云棠道:“怎么试探?”
楚晏沉默片刻。
“帝后同祭太庙,按礼需斋戒、更衣、共奉宗庙玉册。”
苏云棠眼神微动,更衣,共奉宗庙玉册。
凡是牵扯礼仪,便免不了近身伺候。
赵怀安若在其中安插人手,她与楚晏的秘密都会危险。
楚晏回头看她。
“皇后娘娘,从今日起,你最好学会怎么做一个皇后。”
苏云棠道:“臣本来就不是皇后。”
楚晏笑了一下。
“可现在,所有人都盼着你像一个皇后。”
苏云棠看着她。
“陛下呢?”
楚晏一怔。
苏云棠道:“所有人都盼着你像一个皇帝。”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内忽然安静。
楚晏眼底有一瞬极淡的波动,很快,她又笑起来:“皇后这话,说得像是在心疼朕。”
苏云棠面无表情。
“臣只是在提醒陛下,船若沉了,你也活不了。”
楚晏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
“好。”
她道:“那三日后,便请皇后娘娘与朕一起,看看赵怀安究竟想在太庙里试出什么。”
苏云棠没有笑。
她只看着楚晏,声音低而冷静:
“陛下,太庙里藏着什么?”
楚晏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
苏云棠缓缓道:
“是先帝的秘密,还是你的秘密?”
窗外风声骤起,御书房内,烛火轻轻一晃。
楚晏没有回答,而苏云棠知道,自己问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