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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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把阿婆的话全部牢记在了心里。那一天，他和阿婆聊了很多，也慢慢打开了自己的心扉。
一转眼就到了正午。秦淮在阿婆的安排下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仪表，与刚才那个邋遢的男孩判若两人。头发梳顺了，脸洗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一件干净的旧布衫。他站在那间小破屋的门口，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阿婆不管怎么劝，他都不肯留下。
“淮安呀，你就住阿婆这里吧，外面太苦了。”
“不用麻烦了阿婆。你的恩情我已经还不起了，属于自己的路，还得自己去走。”
“可外面的世界很残酷，你吃不消的！”秦淮站在门口，愣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阿婆：
“阿婆，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咬着牙走下去。因为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爱人死在面前更残酷了。”
阿婆看着眼前这个坚定的少年，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最后，她只撂下一句祝福：
“愿你带着爱人的期待，走过刀山火海。”秦淮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他的救命恩人一眼：
“会的……阿婆。”阿婆慈悲地笑了一下：
“大胆地去闯吧，少年。祝你一路平安。”
秦淮转过身，笑了一下：
“功成名就，才有脸回来见你。”
“保重……阿婆。”
阿婆也笑了一下，抬手挥了挥。秦淮见状，转过身，郑重地九十度鞠躬，表达感谢。阿婆只是再一次慈悲地笑了笑。
秦淮感谢过救命恩人后，转身走向自己的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日后功成名就，一定好好孝敬阿婆。
现在在他心目中，阿婆早就胜过了亲人。
而在阿婆眼里，也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真诚地愿他一路顺风，无悲无厄。
秦淮没有钱，没有亲人，没有学历。
他刚开始那段时间，确实如阿婆所说的那样，很残酷。
他先是在码头帮人搬货，在茶馆里给人倒水，在街边捡过别人不要的书。他认字不多，可他记得许褚教过他查字典。
他把那些捡来的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他白天干活，晚上在路灯下看书，看到眼睛发酸，看到天亮。
刚开始的时候没钱没势，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安家。他一直没忘记阿婆说的——做一个对的人。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吃了很多苦。终于，在他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师范学校。
他把对许褚的思念化为动力，专心刻苦地学习。
毕业后，他成了一名老师。
二十二岁那年，他本可以名利双收，成为一名很优秀的教师。
可他选择教书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学校，是城郊一所专收穷孩子的小学。那时候很多人说他傻，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这期间，他也始终佩戴着那枚戒指。逢人问他，他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我已经结婚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是震惊。
他所教的地方，是旧庙改的，屋顶漏雨，冬天灌风。
他教语文，也教算术，还教唱歌。他教孩子们认字，也教他们查字典——就像当年许褚教他那样。
他工资很少，有时候一个月下来，连一双新鞋都买不起。可他从来不缺课，从来不骂学生，从来不收家长一分钱。
他把自己的饭分给没吃饭的孩子，把自己唯一的外套，披在冻得发抖的学生身上。
他这辈子没结婚，没买房，没攒下什么钱。
他住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那个从虔诚村带出来的破铁盒。
铁盒里放着那叠信，那两枚戒指，还有一张他始终没扔掉的、许褚的旧照片——那是他后来在许褚家那本字典里夹着的，只有半张脸，已经模糊了。
这期间，也有许多闲言碎语，笑他名校毕业，却自动放弃美好的前程。可他从来不做回应。他也一直向外告知，自己名叫“秦淮安”。
他上课时，也总会把他过世的爱人当成故事讲给孩子们听。那时他们听得都很认真。
他在那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也没剩多少钱。他时刻惦记着阿婆，可他觉得自己没脸回去见她。就带着对两个人的思念，活了一辈子。
学生一批一批地来，又一批一批地走。有人考上了大学，有人当了工人，有人也当了老师。
他们回来看他的时候，他坐在那间小屋里，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翻一本很旧的字典。学生问他：
“老师，你一个人不孤单吗？”他笑了一下，说：
“不孤单。有人一直在等我。”他一辈子未婚未娶，可他们始终没看到过他的爱人。
他晚年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差，可他每天还是去学校。有一天，他站在讲台上，忽然讲不动了。
他扶着黑板，慢慢坐下来，看着满教室的孩子，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你们要走出面前的大山。”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当时学生们乱成了一团。有些学生甚至哭了出来。他只记得耳边有很多声音在叫着“老师”。
年迈的秦淮在晕倒这段时间里，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牢笼里，看见了他一生所爱的人。
可这次，他却不想再走了。他跟着十二岁的意识，又停在了那里，装作不知情地过着曾经的一切。
或许被困在牢笼里的，不只有许褚。
再次因为执念醒来时，面前围了很多人，几乎大多数都是自己的学生。其中一位功成名就的学生见他醒来，立马上去询问：
“淮安老师，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一定替你完成。”
年迈的秦淮睫毛颤了颤，带着氧气机，声音虚弱沙哑：
“我想……给我爱人回一封信。”
那学生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听清楚后，连忙派人拿来了笔和纸。
这时的秦淮，已经是连呼吸都困难的小老头了。
但他还是坚决在学生的搀扶下坐起身，提起笔，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一句仔细地写下：
亲爱的长沙先生：
一切安好，知信佳！
回望过去，我离开虔诚村已有64余年了。但是我依然还记得我独身离开时的17岁。可遗憾的是，我却无法再将我这64年的思念，细数告知于你。
长沙先生，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想问你，你是否还记得我们16岁时的约定？那时你答应过我，我们会一起来到长沙。可现如今，你把我孤身一人丢在这凄冷的长沙已有64年了。
你却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就连梦里都不肯来与我叙叙旧。
我已经64年没有见你了。如果我连你样貌都忘了，你会怪我吗？
年少时心比天高，总想逃离那个村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现如今，我不想再看了。我想再次回到那个怪异的村庄，和你躲在那里，一生又一生。
先生啊！如果你真惦记着我，请你把我带回那个村庄吧。
我们就永远躲在那里，永远不被他们发现，永远囚禁在那个爱的牢笼里。我愿意与你躲在那里，生生世世。
那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我都来不及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嫁给我。
长沙先生，我已感知我命不久矣。如果可以的话，待我死后，你带我回家吧！带我再看一眼曾经，此生我就算知足了。
亲爱的长沙先生，我原本只能活到17岁，你却硬生生让我活到了81岁。
那请你记住，剩下的64岁，是我替你活的。活下去的从来不是秦淮，而是秦淮安。
如果你真在天有灵，那就请我佛保佑我——死后能再次与你相见。
长沙先生安好！如今世俗没有邪祟，也没有规矩了。若有来世，换我嫁你了。请你务必记得来娶我。你要是来，我必定嫁你。你要是不来，我还娶你。
先生此生无太多愿，现只有一愿——愿你来世能早点爱上我。
先生晚安。
祝先生能睡个好觉。
——挂念你的先生。
这一封信，年迈衰老的秦淮写了很久。而这期间，有许多学生看着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帅气的老师，如今连呼吸都困难，都无声落了泪。在这期间，所有人都保持着庄严的肃穆。
秦淮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抬眼，好似看见了旁边对他笑的许褚。
那一刻，他看着那块空地愣住了，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流出了一滴眼泪。
64年梦里没见到的人，在临死前见到了。
就在那时，他手里的笔失衡地掉了下去。他缓缓闭上了眼。心跳检测仪发出了一段急促的滴滴声。
他是带着泪和笑走的。
那一瞬，在场的所有人都失了仪态，涌上去围在他身边，嚎啕大哭。
他身边没有亲人，可来送他的人很多。他的学生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站在那间小屋子外面，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他们把他葬在了湘江边。墓碑上没写什么大话，只刻了一行小字：
“他等了一辈子，终于回家了。”
而那个破铁盒，被他留给了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学生。
学生打开铁盒，看见里面那叠信、那两枚戒指，还有那张模糊的照片。
他看不懂那些信，但他看见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
“我叫秦淮安，也叫秦淮。我来替两个人活，活了一辈子，没白活。”
他们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他的爱人是个先生。可现在没人在觉得不妥了，只有一次又一次无声的祝福。
生命的尽头，秦淮看见了他。看见了他一生所爱的人。他在光亮里笑着，等着他。
他跟着他，重新回到了虔诚村。眼前的景象忽然像被水洗过一样，慢慢清晰起来。他看见了湘江对岸，那面熟悉的断崖。断崖边坐着两个少年，一个瘦瘦高高，一个眉眼弯弯，对着江面说着什么。风吹过去，把他们的声音带过来，听不真切，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说以后要去长沙，说有山有水有洲的地方，说要把彼此娶回家。
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爱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81岁的秦淮，眼睛慢慢红了。
这时，年少的许褚也发现了他，站在原地直挺挺地注视着他。
秦淮嘴唇颤颤巍巍地动了一下，对着对岸那个16岁的许褚，撂下了一句迟到64年的：“谢谢。”
风吹过去，把那两个字带到了对岸。16岁的许褚耳朵动了一下，眼角跟着一点点红了起来。秦淮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爱上我。
说完这句话，身旁的爱人轻轻抬起眸，也看了一眼对岸那个曾经的自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落在秦淮身上，温柔地叮嘱了一句：
“该走了。”年迈的秦淮这才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点终于放下的释然，任由他搀扶着，慢慢转过身，往那片光里走去。
这一次，他们用了64年，终于走向爱，走向幸福。
而18岁之前的许褚，永远把18岁之前的秦淮留在了那里。
他把他困在一个名为爱意的牢笼里，一世又一世地循环，一世又一世地重复着那段日子，和年少的他在那里相遇、相爱、再相遇、再相爱。
或许故事的开头，他早就爱上他了。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早一点相爱了。
画面一转，两人从湘江对岸来到忘川河前。河水静静淌着，他们的样子重新变回了18岁。秦淮望着眼前这个64年未见的爱人，慢慢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很轻很轻的颤抖：“
来世再相爱。”
永远18岁的许褚还是像原来一样，温柔地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嘴角扬起一抹笑：
“来世再相爱。”话落，秦淮眼角滑过一滴泪。那滴泪是热的，也是幸福的。
“先生，64年的梦……”他停了一下
“成真了。”
这一路太过坎坷。自此，属于他们的故事，未完，不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