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知未寄信 以你为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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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心事重重地走回家门口，远远就看见那间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屋子。屋顶的瓦片掀翻了好几块，门板半敞着，在风里一开一合，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愣在原地，盯着那副破败的场景，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塌了——不是屋子，是他一直撑着的某根弦。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两眼，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迈开步子，跨过门槛，像没看见那些被吹得到处都是的杂物一样，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瓦片，径直往屋内走去。
屋子里面更乱，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东西吹了一地，连墙上挂着的旧布帘都被扯下来一半，垂在桌角边。但许褚的视线没有在那些乱象上停留太久，他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定在了墙角那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块上。那块石头比周围的要突出一截，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认得它。
许褚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他等了几秒，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扣住石块的边缘，使了点力往外一拔——石块松动了一下，然后被他整个取了下来。石墙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破旧的铁盒，边角已经生了锈，盖子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已经被遗忘了很久。
许褚盯着那个铁盒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拿了出来。灰尘扬起，扑了他一脸，他皱着眉用手扇了扇，才慢慢打开盒盖。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厚厚一叠泛黄的纸页，码得整整齐齐，按月份叠好，像是被人一次次翻开又放回去，每一次都放得很小心。
他把铁盒搁在桌上，把那叠纸页轻轻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铺平。纸页的边缘有些已经卷了角，有些还带着折痕，他一张一张看过去，一共17封，字迹从青涩到成熟，从歪歪扭扭到渐渐稳下来。那些字像是他在不同年纪留下的痕迹，每一笔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一直在想你。
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翻到空白页，撕下一张，压平在桌上。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然后第二行，第三行……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TO挚爱的秦先生：
见信安，致信佳。
现在是我第18次写下这封信。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我只知道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能让你知道，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也得瞒着你一辈子。
请你先原谅我的自私，我始终无法改变那个结局，只能引领你去一道一道地破开那个局，你才能获得自由。”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像是在组织下一句话，又像是怕写得太直白会被看见。然后他继续落笔：
“我今天又看到它了，可你依然看不见。我多想告诉你真相，可我好像不能那么做。
你知道吗？我见你最后的样子还是18岁，我多想看看你18岁之后是什么样，恐怕你也想吧。
人们常说在一起一辈子，可一辈子哪有那么简单。我连想见你18岁以后的样子都没有资格，还谈什么一辈子？
如果一辈子太遥远的话，那请你记住我爱你的16岁样子。”
他的笔迹越写越稳，像是那些话早就搁在心里，只等这一刻倒出来：
“秦先生，你今天又说想把我娶回家，但你却不知道我有多想嫁给你。
可好像世俗并不允许我们这么做，一辈子的梦想也就泡汤了，唯一的愿望竟然也是遥不可及。
如果我毕生的愿望也不能实现的话，那请你带着我的执念幸福的活到80岁吧。
那条江很远，那也是我指引你的路，请你务必跟着那条路逃离这里。”
他写完这一段，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16岁的秦先生，这次我也只能再与你相处两年了。
两年后你该自由了，就让我再自私一点，多看你两眼吧。
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与你说些什么了，如果再说一句我最想对你说的话，我还是选择——我可以做一个短命鬼，没爹疼没娘爱，但请上天保佑我的先生长命百岁，一生平安。”
他写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停，像是怕一停就再也写不下去：
“亲爱的秦先生，若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生于世俗的偏见下，也不要再在世俗的偏见下相爱了。
但今生，我的爱大于世俗。
我宁愿再爱你一百次，也不愿不爱你了。
我这一生太苦了，连与爱人共享白头都是梦话。
秦先生，那就愿来世再相爱。
落笔佳。
——挂念你的先生。”
信写完了，许褚没有再看第二遍，像是怕看了会改。
他把那封信和前面的17封叠在一起，按顺序放好，压在铁盒最上面，然后盖上盖子，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告别。
然后他蹲下身，把铁盒重新放回那个墙洞，把那块凸起的石块按回去，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做好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窗外——天光正好，和以前一样。
他也把他的爱意全部封存进那个牢笼里，生生世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