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虔诚村的规 ...
-
18岁时,秦淮问许褚:
“你的愿望是什么?”许褚毫不犹豫地回答:
“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22岁时,秦淮又问许褚:
“你的愿望是什么?”这次许褚想了很久:
“嫁给你,然后在一起一辈子。”秦淮哭笑了很久:
“我都快要结婚了,你怎么嫁给我?还有,你18岁时已经死了,我们怎么在一起一辈子?”
许褚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的后山,眼里满是悲悯。
时间倒回十年前。
秦淮从小生活在一个制度森严的小山村,人们管它叫“虔诚村”。虔诚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没有人说出来过,但所有大人都知道:族长手里有一本祖训,上面写着:“凡行邪祟之事者,焚之,以净其村。”村民从小被告知,外来者会带来灾祸,而村里如果出了“怪物”,烧死他就能保住全村平安。
山神是村落的信仰。他们不拜佛,不拜道,只拜山神。山神的要求是“洁净”。任何“不洁”的东西——外来人、病人、还有一条大人从未告知的规矩——都是对山神的冒犯。
人们常说“虔诚村”每年都有邪祟,每年都会在后山举办古老的仪式,说是为了消灭邪祟。但秦淮从未见过他们所谓的邪祟,只知道后山举行仪式时都会燃起大火。每当那时,小孩都必须躲在家里,不能出门,也不能去观望,只能等仪式结束才能外出。
他们的村口有一块很奇怪的石碑,上面只有未消散的血迹,什么字都没有。村里的老人说,那是“不干净的东西”留下来的。没有人问过“不干净”是什么意思。因为问过的人,都已经不在村里了。
虔诚村的消息总比别处晚两年。□□来过一次,砸了村口那面旧碑,贴了几张标语就走了。他们把标语贴在祠堂的墙上,风吹日晒,字迹早就糊了,只剩一行还能看清——“虔诚”。族长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转头对村里人说:“外头在变天,我们关起门来,守自己的规矩。”
从那之后,虔诚村的人不再提起外头的事。他们照常祭山神,照常烧“不干净的东西”。只是烧的时候,不再敲锣了。火光在暮色里升起来的时候,全村人都站在场边,脸上是虔诚的表情。没有人说话。他们相信,只要虔诚,山神就会继续保佑他们——外面的天再变,也变不到这里。
秦淮打小不信什么邪祟。每当她母亲参加完仪式回来,他都会上前询问:“邪祟到底是什么?”而她母亲从来闭口不答,只留下一句:“你长大就知道了。”
12岁的秦淮很苦恼:世上真的有邪祟吗?从他记事起,他都没有见过他父亲。他母亲对他也很厌恶,很逃避,每次她都会告诉他:“你父亲被邪祟上身了,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可他分明记得他父亲是一个很温柔很绅士的人,这样的人也会被邪祟上身吗?
“虔诚村”的后山也是小孩的禁地。但按耐不住好奇心的秦淮总是会偷偷溜上去,想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那里除了树,还是树。
村里的大人对后山避之不及,几乎除了举行仪式外,没有人会靠近那里。偶尔有和秦淮差不多大的孩子耐不住好奇,偷偷跑去看两眼,但每次都会被大人发现,换来一顿毒打。秦淮也不例外。
直到那天,秦淮又从家里偷跑出来,溜到了后山。他鬼鬼祟祟地往四周张望了一会儿,便熟练地攀上村长安置的围栏。正当他兴奋地爬到一半时,围栏下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秦淮吓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哆嗦了一下,正准备开口狡辩:
“我不是故意……”话还没说完,那只手把他拉了下来,随即捂住了他的嘴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别说话,那边有人。”秦淮打了个寒颤——捂着他嘴巴的是个男生。他母亲从来不让他跟男生玩,所以从小到大他几乎都是一个人玩。
秦淮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男孩已经拉着他往阴影处跑。他被拽得踉跄了几步,满眼震惊,脚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跑了起来。他这才看清那男孩的背影——瘦瘦的,高高的,瘦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男孩把他拉到一棵大树后面,警觉地张望了一会儿,才松开他。那是秦淮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颧骨从脸上凸出来,脸颊凹进去,下颌骨以下只剩薄薄一层皮,透出底下细瘦的青色血管。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衬得整张脸有一种脆弱的清秀。但你要是仔细看,会觉得他本来应该长得很好看。
男孩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秦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男孩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不用害怕。刚才你爬围栏的时候,那边有人在巡查,我只是想帮你。”
秦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不远处正在巡查的村长,这才稍稍卸下防备,打量了他一会儿,语气淡淡的:
“哦,谢了。”
那男孩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伸出手,立在他面前:
“你好,我叫许褚,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秦淮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瘦小的孩子——他过得不好,但眼睛里一直有光,像是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摁灭。
秦淮犹豫了两秒,还是吸了口气,伸手回握住他的:
“你好,我叫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