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了》贩卖晚风铺

9、剥落的伪装 母亲胃癌离

　　老K伏法后的那半年，是田渐兮人生中看似最风平浪静的一段时光。

　　她依旧是市局里最冷静、最精准的首席法医。同事们都说，田法医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连许凌远的死都没能让她停下工作。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台机器的内部，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支撑她站立的最后一根支柱，是她的妈妈。

　　妈妈是个温柔却坚韧的女人。自从田渐兮确诊抑郁症后，妈妈没有戳穿她的伪装，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热汤，在她半夜惊醒时，隔着门缝轻轻放下一杯温牛奶。妈妈是她与这个人间仅存的、温暖的羁绊。

　　可命运，似乎铁了心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年冬天，妈妈查出了胃癌晚期。

　　从确诊到离世，只有短短四个月。田渐兮看着那个曾经温柔美丽的女人，在化疗的折磨下迅速枯萎。妈妈吐得连胆汁都吐出来，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可即便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妈妈依然会在田渐兮走进病房时，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轻声说：“兮兮，妈没事，就是有点累。”

　　田渐兮握着妈妈冰凉的手，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寸寸地抽离。她是法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胃癌晚期意味着什么，她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生命在倒计时里流逝，却无能为力。

　　妈妈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病房里很安静，妈妈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握住田渐兮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兮兮……妈知道你很苦……妈走后，你要……好好活着……”

　　妈妈的手，在她掌心里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田渐兮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再也不会回握她的手，直到护士进来，轻声提醒她节哀。

　　妈妈走后，田渐兮的世界，彻底塌了。

　　她亲手签了妈妈的死亡证明，亲手安排了后事，然后回到了市局，继续上班。所有人都以为她坚强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妈妈临终前那句“好好活着”，和许凌远那句“天亮了，替我看看”。

　　她拼命地、近乎自虐地想要做到。她把自己埋进成堆的案卷里，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试图用疲惫来麻痹神经。

　　可是，没用。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幻觉。解剖台上，她会突然看到妈妈苍白的脸；深夜的公寓里，她会听到许凌远那七秒语音里压抑的闷哼。她吃不下饭，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便吞下大把的药片，也无法换来片刻的安宁。

　　那些被她用“坚强”死死封印的痛楚，终于冲破了牢笼，将她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