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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柳叶刀下的平静 田渐兮学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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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三年,田渐兮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她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把目光越过茫茫人海去寻找那个穿着洗白校服的少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书本上,用近乎自虐的努力,换取成绩单上永远名列前茅的数字。
袁晚晴依然陪在她身边。她们考上了同一所重点高中。晚自习后,袁晚晴会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听她偶尔提起昨晚又失眠了,或者药片似乎没有以前管用了。
“渐兮,你不用逼自己马上好起来。”袁晚晴总是在这个时候,用力握紧她的手,“就算你一直好不起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靠着药物和求生的本能,田渐兮终于熬过了那个漫长而绝望的黑夜。高考结束后,她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外省最顶尖的医学院,选择了法医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她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个叫许凌远的名字,连同那段溃烂的青春,一起埋葬了。
大学四年,再到进入市局刑侦支队成为一名真正的法医,田渐兮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极度的冷静。
解剖室里的冷气总是开得很足,无影灯垂直打下,照得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她握着柳叶刀,划开皮肤,探查骨骼,在血肉模糊中寻找死亡的真相。
同事们都说,田法医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她从不抱怨连轴转的加班,也从不在面对惨烈的案发现场时流露怯意。她永远冷静、精准、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冷静,是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的伪装。
她依然有失眠的夜晚。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被药物强行压制的记忆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她会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听着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感觉自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习惯了在解剖台前站一整天,用极度的专注来麻痹神经。她习惯了在同事面前笑得温和得体,却在转身走进洗手间时,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弧度。
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带着这具千疮百孔的灵魂,平静地走完剩下的人生。
直到那个深秋的凌晨。
解剖室里,一具被江水泡得发胀的男尸被推了进来。
田渐兮戴上手套,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紧握的右拳。
一枚银色的怀表,静静地躺在死者的掌心。表盖已经凹陷,表面布满划痕,像是经历了剧烈的撞击。
田渐兮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认得这块表。表盖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她当年亲手用刻刀一笔一划磨出来的——“等天亮了”。
那是三年前,许凌远接到卧底任务,临行前的那个深夜,塞进她手里的。他说,等他回来,等天亮了,他们就结婚。
三年了,他音讯全无。她以为他早已成功收网,或者……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触碰他的东西。
“队长。”田渐兮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怀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块表,是证物。我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的痕迹检验。”
解剖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田渐兮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怀表上冰冷的金属纹路。她按动表冠,表盖“咔哒”一声弹开。
秒针,静静地停在四点十七分。
四点十七分。
那是三天前,市局收到线报,说“东星”集团将在城郊的废弃码头进行一场大规模交易,同时会清洗内部叛徒的时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天际线处,一抹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正艰难地撕开浓重的夜幕。
天,快亮了。
可她的天,却在这一刻,彻底黑了。
她以为她早就把许凌远放下了。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是化作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一个结,一个她永远也解不开的、血淋淋的伤疤。
她治好了自己的病,却永远失去了那个能让她彻底痊愈的人。
田渐兮缓缓蹲下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在这个没有眼泪的清晨,在这个她亲手为他验尸的房间里,那个曾经爱笑的女孩,连同她长达十五年的暗恋,一起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个黎明。